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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艰苦之下有安乐(2 / 2)

莱昂感觉自己的內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番话猛地引爆了。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霹雳,自灵魂的最深处炸开,击碎了他脑海中最后那层懵懂与孤绝的隔膜。

他猛地向后靠去,脊背撞在椅背上,发出闷响。

血液似乎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迅速冻结。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那条看似孤独痛苦的深渊,他並不是唯一一个在边缘徘徊的人!

那一直啃噬著他的、无法言说的理想幻灭,那在西方“普世价值”华丽袍子下窥见的虱子所带来的噁心与无力,那身为“他者”却依旧无法对同类苦难视而不见的良知煎熬……所有这些他以为是自己过于敏感、甚至是他血脉带来的“原罪”般的痛苦,原来並非独属於他一人!

亚伦布希內尔,一个白人,一个美国空军现役军人,一个理应被那套系统庇护和认可的人,却被逼到了同样的绝境,甚至走上了更极端的绝路。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证明了他所感受到的那种系统性的窒息与不义,並非仅仅针对像莱昂这样一张东方面孔。

即使你拥有那套系统中最『正確』的肤色,穿著代表它的制服,採用它话语体系中最极端的『和平抗议』方式,也依然无法撼动那台冰冷、庞然、自我运转的机器分毫。

这甚至超越了种族,超越了国籍。

这归根结底,是那个系统本身的问题,是建立在特定霸权、双重標准和选择性失明基础上的结构之恶。

它的暴力机器,正在碾碎一切试图保持清醒和良知的人,无论其肤色与身份。

莱昂过去所有那些纠缠不休的痛苦,在这一刻,被一道来自黑暗深处却无比刺目的闪电照亮了。

它们不再是零散的、个人的、值得羞耻的“敏感”或“脆弱”,而是一个清醒个体在面对一个系统性不公时,必然会產生良知阵痛的一部分。

他过去的痛苦,从一个“文化背叛者”的迷茫,从一个“永恆他者”的疏离,被陡然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也更普世的层面。

这是良知与系统的对抗。

体的、微弱的、却不容泯灭的良知,与庞大、冰冷、自我合理化的系统之间的对抗。

这对抗如此绝望,以至於有时需要以生命为薪柴,才能爆发出瞬间照亮黑暗的光焰。

就在这时,如同被这道闪电般的光焰同时照亮,莱昂心头那最后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或不愿深究的秘密,被悍然揭穿。

《追风箏的人》。

那个他一直深爱,並因此来到喀什的故事。

他为什么对阿米尔的故事感同身受,以至於將喀什视为某种精神上的“朝圣之地”

因为他在阿米尔,那个背叛了忠诚的哈桑,余生都在愧疚中寻找救赎之路的富家少爷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灵魂的倒影。

因为他,就是阿米尔。

莱昂李,为了融入所谓的“主流社会”,为了摆脱父母异化为成功学工具、令他窒息的中国文化,在精神上背叛了自己的文化之根,疏远了中文,抗拒著血脉的呼唤。

这种背叛,並未带给他想要的归属,反而让他坠入更深的迷茫,背负著一种隱秘到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负罪感。

喀什,电影中“追风箏”的地方,成了他潜意识里为自己设定的“救赎之路”。他来这里,模糊地希望找到某种连接,完成某种仪式,寻回那条“再次成为好人的路”。

然而,这一路的所见所感,杨柳的陪伴与启迪,新疆这片土地展现的“多元一体”的智慧与生命力,早已在悄然治癒他、重塑他。而此刻,萨拉的死,亚伦布希內尔的火,像两把冰冷的锤子,將他尚未完全凝固的、关於自我和世界的认知,狠狠锻打。

那条“再次成为好人的路”,不再仅仅是关於个人文化的救赎。

它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它意味著,你必须站起来。

你必须为你所看到的、所坚信的正义与真实,去做点什么。

尤其是在真相被系统性掩盖,敘述被强力垄断的时候。

莱昂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从指缝间,他发出一声悠长而痛苦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终於看清真相的剧痛,有对前路未卜的恐惧,但隱隱的,也有一种沉重的、別无选择的……释然与决绝。

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为了萨拉未曾熄灭的眼神,为了亚伦那团试图照亮黑暗的火焰,为了露易丝破碎的哭声,也为了自己心中再也终於无法掩饰渴望的,那条再次成为好人的路。

那条路,就在脚下,通向远方那片被硝烟与泪水浸透的土地。

那条路,此刻正被加沙的硝烟和华盛顿的火焰,映照得一片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