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依旧“哐当哐当”地向著西北疾驰。
易虎默默点头,心里泛起阵阵波澜。
他忽然读懂了老一辈人的坚守。
不是不眷恋亲情,而是把对家的爱,融入了对国家的奉献里。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亲自扎根山野,我原本以为,您早该在实验室里指导工作了。”
易虎语气里满是敬佩。
张光北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实验室里出得了理论,出不了贴合实地的工程。水利建设,差一步实地勘察都不行。”
“我多跑一趟,就能少走一些弯路,年轻人也能少受点苦。国家培养我们,不是让我们坐享其成的,是要我们挑重担、啃硬骨头的。”
这番话,字字鏗鏘,让易虎心中的使命感愈发强烈。
时针渐渐指向午夜十二点,车厢里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易虎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一张是钟跃瑶在路灯下的笑脸,眉眼弯弯,满是期盼。
另一张是全家合拍的全家福,灯光下的家人笑容温和,暖意融融。
他轻轻摩挲著照片,对著空气轻声呢喃:“新年快乐,跃瑶,爸,妈,兰兰。1959年,我来了!”
张光北看著他手中的照片,没有多问,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理解与期许。
.....
火车一路顛簸了三天两夜,才抵达西北边境的一个小站。
站台简陋得只有一块光禿禿的水泥地,周围连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有,下车后扑面而来的寒风裹挟著沙尘,瞬间迷了人的眼睛。
张光北抬手挡了挡风沙,指著远处的山路说道:“火车只能到这儿,接下来咱们得坐牛车走大半天,剩下的路只能靠步行。”
两人在车站旁的村落找到了一辆破旧的牛车,车斗里舖著一层乾草,算是唯一的缓衝。
赶车的老汉牵著两头瘦牛,慢悠悠地朝著深山方向走去。
牛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比火车还要顛簸,易虎和张光北只能紧紧抓住车栏,身子隨著牛车的晃动不停摇晃,骨头像是要散架一般。
沿途皆是荒凉的戈壁与土坡,偶尔能看到几户散落的土坯房,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车轮碾过留下的深深车辙。
傍晚时分,牛车抵达山脚下,再往前便没有了车行的路。
易虎背著行囊,搀扶著张光北,踏上了蜿蜒陡峭的山路。
山路狭窄而湿滑,部分路段甚至需要手脚並用攀爬,路边便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稍有不慎便有坠落的风险。
寒风在山谷里呼啸,颳得人脸颊生疼,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易虎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边留意脚下的路,一边帮张光北拨开路边的荆棘,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直到深夜才隱约看到前方的灯火。
抵达项目工地时,已是后半夜。
借著微弱的煤油灯灯光,易虎才看清工地的全貌。
这里四面环山,地势偏僻,没有像样的房屋,只有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土坯房和帆布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