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谷里的喊杀声慢慢落了下去。
剩下的,全是粗重的喘气声,骡子打响鼻的动静,还有伤兵实在忍不住时发出的闷哼。
施琅站在那三头最重的骡子边上,没有立刻让人开箱。他先看人。
右边石堆后,躺着两个西夷护兵。一个脑门都裂了,显然没救了。另一个脖子上还在往外冒血,手已经不抽了。谷尾那边,两个杂役被夜不收死死压着,脸朝着地,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再看自家人。
一个肩头中枪的火铳兵,已经靠着石头坐下,脸白得跟纸一样,伤口用布死死勒着。旁边那个举藤牌替曹七挡了一枪的老兵,正一边甩手一边骂娘,虎口都震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命好歹还在。
地上还有一个,肚子上挨了西夷一刀。刚才还在帮着拖骡子,这会儿一坐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施琅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那兵咬着牙,见将军到了,还想硬撑着起来。
“别动。”
施琅按住他肩膀,沉声问:“军医呢?”
“这儿!这儿!”
后头一个背着小药箱的医官喘着粗气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方才打起来时,他也没躲远,眼下脸色看着竟不比伤兵强多少。
他扒开那兵捂着肚子的手一看,嘴角立刻往下一沉。
“刀口不浅。”
施琅盯着他:“能不能活?”
医官抬头,看了施琅一眼,只吐出三个字。
“先止血。”
施琅没再问。
战场上,这三个字,能听懂就够了。
他起身,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压得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干脆。
“伤的先扎!死了的拖旁边!活口分开绑!路中间给我腾干净!”
“是!”
众人齐声应下,动作顿时更快了。
谁都知道,眼前这点西夷人虽然收拾得差不多了,可这儿不是大明境内!山谷里拖得越久,后头就越可能出岔子!
曹七这时正蹲在一只铁包木箱边上,眼珠子都发亮了。
那箱子还在骡背上,木框上嵌着铁条,外头缠着皮带,锁鼻上头还有铅封。光看这一层层包得死死的架势,就知道里头绝不是什么便宜东西!
周围几个兵也都围了上来。
有人直吞口水,有人不停搓手,还有个年轻些的火铳兵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曹头,真开?”
“废话!”
曹七嘴里骂了一句,手却没乱动。他先抬头看了一眼施琅那边,见那边已经点了头,这才冲旁边招手。
“工匠呢?撬子拿来!”
一个随军工匠赶紧跑来,身上还背着短斧和铁撬。
“别给我把里头弄坏了。”曹七嘱咐了一句。
工匠没答,只蹲下摸了摸锁鼻,又看了一眼木箱边上的接缝,随后抬头道:“将军,这锁鼻是铸铁的,得撬。”
“撬!”
“那我动了。”
他把铁撬塞进去,脚踩住木框边,咬着牙猛地往上一别!
咔的一声!
第一下没开,只把铅封崩掉了半边。
曹七看得心里发痒,忍不住也上手帮着按住箱体,低喝一声:“再来!”
工匠这回换了个角度,一边撬一边骂:“这帮红毛鬼,防得跟祖坟似的!”
又是一声闷响!
锁鼻终于开了!
木盖抬起来的那一瞬,围着的人全都把脖子往前伸。
里头先露出来一层粗布,再掀开粗布,底下赫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一下子,连空气都像停住了。
没人说话。
曹七喉咙滚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银子,可他没见过一整箱这么码着的银子!
一块块,方中带圆,边角压得平整,表面泛着白光,有的地方还带着铸痕。最上头那两块上头,甚至还能看见西夷那套乱七八糟的印记!
旁边那个年轻火铳兵眼珠子都直了。
“娘的……”
他只骂出两个字,后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另一个老兵伸手就想摸,被曹七一巴掌拍开!
“手收回去!”
那老兵被打得一愣,回过神来连忙讪笑:“我就看看。”
“看个屁!”曹七骂道,“都给我退半步!”
这时候,施琅已经走了过来。
他没像众人那样盯着银子看太久,只扫了一眼,就问工匠:“一箱多重?”
工匠先试着抬了一下,脸色顿时就绿了。
“两个人抬……费劲。”
旁边一个壮兵不信邪,弯腰就去抱。结果一使劲,箱子只离地一寸,他自己先憋得脸红脖子粗!
“他娘的,这么沉!”
施琅听完,脸色反而更沉了。
曹七原本看着那一箱银子,心里正热得发烫,一瞧施琅脸色不对,也立马冷静了下来。
“将军?”
施琅没回他,只抬眼看向那三头最重的骡子。
“一箱这样,三头骡子上全是这个分量?”
工匠点头:“怕是只多不少。”
曹七这才真正明白过来,脸上的热意一下褪了一半。
抢到手,是一回事。
抬走,是另一回事!
这谷里是打赢了,可离前埠还远。真要照原样扛着箱子走,别说走不快,路上稍微一遇险,连跑都跑不掉!
旁边几个兵这会儿也都醒过味来了。
“那……把箱子绑骡背上,再牵回去?”
有人出了个主意。
工匠没吭声。
施琅直接看了那人一眼:“你觉得这些骡子还能稳稳当当给你驮回去?”
那兵顿时一噎,闭嘴了。
刚才那阵乱,最重这三头虽然被控住了,可其实早已经惊了。现在能站着不乱蹿,靠的是几个人死死拽着缰绳,旁边还挡着。真要赶路,走的又是山路,一旦路上再有点惊动,连箱带银滚下沟里,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施琅蹲下来,伸手拈起一块银锭,掂了掂。
手感很沉。
他把银锭丢回去,发出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