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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不太敢看那军士,低声道:“他说……你们是海上的贼,是异教徒,抢了银子也跑不出这片地。”
施琅听完,反倒笑了一下。
“有劲骂,说明还能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土。
“何塞,告诉他。想活命,就别说废话。想当硬汉也行,我成全他。”
何塞咽了口唾沫,赶紧照着意思翻过去。
那军士听完,脸色更阴,眼神里却还带着火。
施琅没急。
他最不怕这种硬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一上来就动刑。真把人打疯了,说出来的话反而废了。
他回头看了眼曹七。
“那两个杂役。”
两个杂役本来还缩在一边装死,见他目光扫过去,差点当场跪散。
“拉一个过来。”
曹七一把揪过来个年纪更轻的,直接摁在军士旁边。那杂役一路都在发抖,嘴里叽里咕噜地求饶,脸上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
施琅又看向何塞。
“问他,叫什么,跟这队多久了,哪一头骡子最要紧。”
何塞立刻翻过去。
那杂役根本不敢扛,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吐。何塞一句句翻回来:“他说他叫巴勃罗,跟这队半年了,平时帮着赶骡子、喂牲口、卸箱子。最中间那三头最重,是税银,别的还有账和杂货。”
施琅点了点头。
这些,其实他已经看出来了。
可让活口自己吐出来,意味就不一样了。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堆拆开的木箱,还有被单独装出来的几卷文书。
“这些,谁管?”
巴勃罗抬眼看了一下那军士,明显有点怕。
施琅不等他犹豫,冲曹七抬了抬下巴。曹七会意,反手就是一刀,砍在旁边一匹死马的脖子上!
血一下就喷了出来!
巴勃罗整个人都哆嗦了,立刻大叫起来。何塞几乎都不用催,连忙替他翻。
“他说是军士长管。”
“军士长不认太多字,但会看印和名单。”
施琅这才重新把目光落回那军士脸上。
“他叫什么?”
“迪亚哥。”
“不是头目,算个小头领。”
“会认账,也会认印。”
到这儿,施琅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人,不是寻常小兵。
至少,是这条押运支路上能说得上话的人。
他蹲下身,和那个叫迪亚哥的军士平视。
“听见了?”
何塞赶紧翻过去。
迪亚哥脸色铁青,嘴唇死死抿着,一句话都不说。
施琅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银袋。
“你现在不开口,这些银,还是我们的。你那些死了的人,也活不过来。你唯一能换的,只有你自己的命。”
何塞翻完,迪亚哥死死盯着施琅,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拼命压火。
他大概已经听出来了。
这位领头的,不是来跟他逞凶的。
是来做买卖的!
拿命,换话!
施琅看着他,继续道:“你多说一点,我就让医官给你止血。你要是只会骂,我就把你丢在这儿。你知道这片山里,失血的人能活多久。”
何塞翻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都轻了些。
迪亚哥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怕了。
可还没彻底怕透。
他咬着牙,用西语挤出一句话。何塞一愣,回头看向施琅。
“他说,就算他说了,你们也未必守信。”
施琅听完,反倒笑了。
“这话倒像个管事的。”
他慢慢站起身,往后一招手。
“医官。”
那个刚给伤兵扎完伤口的医官赶紧跑了过来,手上还沾着血。
“先别治他。”施琅道,“让他看着。”
“把那个杂役手上的绳子解一半,让他拿着水囊。”
曹七一愣:“将军?”
施琅没解释,只抬手示意。
很快,那杂役巴勃罗就被解开了一只手,颤巍巍地捧着水囊。施琅看着他,冷冷道:“告诉他,谁先说,我先给谁水,先给谁止血。”
何塞照着翻了过去。
巴勃罗几乎是立刻就哭出来了,拼命点头,连说自己知道得不多,但愿意讲。迪亚哥眼里的火瞬间更深了。
他明白了。
这不是单审他。
这是拿他和身边人比!
你硬,旁边人未必硬。你不开口,别人会抢着开口!
施琅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等迪亚哥再想明白,就冲巴勃罗点了点头。
“你先说。这条路,是不是往南边总汇点去的?”
巴勃罗连连点头。
何塞翻道:“他说是。先行小队会先送一批零散税银和账册去‘圣赫罗尼莫’那边汇总。”
施琅眉梢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何塞继续听,继续翻:“他说,不是所有银子都走海路。有些要先往南边汇,再并进更大的路。也有些从北边矿区下来,直接在内地转。”
施琅眼神顿时一冷。
这就是他们前面猜的!
可猜是猜,现在从这杂役嘴里亲口吐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曹七听得也来了精神,忍不住咧嘴道:“将军,还真是支路!”
施琅没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落在迪亚哥脸上。
那军士的脸色已经变了,不是怒,而是惊。
因为巴勃罗说出来的,虽然不是最细的东西,却已经足够让对方知道,这队人押的是什么,往哪儿去。这说明,再不抢着开口,他值钱的地方,就要被别人一点点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