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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长,却很拗口。
何塞努力复述了两遍,才算勉强确定下来。
“他说,大概是……圣米格尔德拉斯佩德拉斯。”
何塞说完,自己都皱起了眉。
“西语意思,大概是……石头的圣米格尔。”
施琅根本没管什么意思。
地名到手,就够了!
何文盛账册里那条异常记录,前头几个人还只是猜它对应的是北矿路上的某个节点。如今这军士一吐口,等于把那条线又往前硬生生拉出了一截!
曹七站在旁边,忍不住咧开了嘴。
“将军,这趟不亏!”
施琅总算扯了扯嘴角。
“亏?”
“你先把人和银带回去,再说这话!”
一句话,又把曹七噎了回去。
对。
眼下还远没到松劲的时候。
可情报值钱,这也是实打实的!
施琅终于退开一步,冲医官道:“给这个军士止血。”
医官赶紧上前。
迪亚哥一听见这句话,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连肩头绷着的肉都像塌了下去。他知道,至少这一时半会儿,自己不会被扔在山沟里等死了。
施琅又抬手指了指巴勃罗。
“水给他一口。”
“但先别松绑。”
巴勃罗捧着水囊的手都在抖,听见翻译后,几乎是哭着低头去喝。那模样狼狈得不成样子,可他自己显然已经顾不上脸面了。
剩下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杂役,这会儿脸都已经吓青了。
他大概终于明白过来,这帮东方人不是乱砍一通。他们有章法,有耐心,知道什么值钱,也知道怎么从活人嘴里一点一点撬出来!
施琅看了那人一眼,没急着动他。
一个一个来。
现在,已经够了。
问得太多,反而容易让几个人串口。
他转头把曹七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都记住了?”
“记住了!”曹七立刻点头,“圣赫罗尼莫,南边转点,骑马两日,骡行三日,路上两个歇脚点。月后有大队,北边还有个石头什么的地方。”
“石头圣米格尔。”施琅纠正。
“对对对,就是这鬼名字。”曹七咂舌,“也亏他们记得住。”
施琅懒得跟他扯,继续道:“回去以后,先让何先生把这些和账册对上。”
曹七神情一肃。
“将军是说,这人嘴里吐出来的,和咱们手上的东西,还得互证?”
“废话。”施琅看了他一眼,“你当西夷不会胡扯?”
“他说十句,能有七句真,就算不错了。剩下那三句,够坑死你!”
曹七心里顿时一凛,连忙点头。
这就是施琅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看见银子就热,看见活口吐路就更热。施琅却始终冷着,不是不高兴,而是不让自己高兴过头。
这种地方,离前埠还远,离大明更远,一步踩错,谁都没地方喊冤!
医官那边已经开始给迪亚哥敷药包扎。军士疼得额头直冒汗,却死死咬住牙,没再骂一句。
他已经明白了。
这会儿再骂,除了多吃苦头,半点用都没有。
施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告诉他。”
何塞赶紧凑过来。
“今天他能活,不是因为他是西夷。”
“是因为他知道路。”
“以后再给我耍心眼,我会让他知道,埋在沟里的,不只是银子!”
何塞翻完,迪亚哥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曹七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低声道:“将军,这厮算是松了。”
施琅看着那边正在包扎的军士,淡淡道:“松了一半。”
“另一半,得等他看见咱们真能把银带回去,真能活着走。”
谷里的人这时候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文书单独包好了,火枪铅弹收拢了,银子分装完了,活口也都重新绑好了。
施琅最后扫了一圈,确认没落下什么太显眼的东西,这才抬起手。
“出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走快点。”
“今天咱们拿到手的,不只是银路!”
施琅这句话落下,整支队伍立刻动了起来。前头是探路的夜不收,中间是驮着银袋的骡子和马,两边夹着火铳兵和藤牌手,后头押着三个活口,绳子一圈一圈缠得死紧,嘴里也重新塞了布,防的就是他们半道乱叫。
谁都知道,这会儿还远没到松气的时候。
银子是抢下来了,口供也撬开了,可这些东西在没进新金山前埠之前,都算不上真正到手!
曹七走在驮银的骡子边上,一只手始终没离开缰绳。方才在谷里,他还真想伸手多摸两把,可现在却没那份心思了。布袋压在牲口背上,走一步晃一步,每一晃都让他心里一紧。不是怕牲口摔死,而是怕袋子松了、散了、落了!
“前头慢点!”
“坡上有浮土!”
前头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整支队伍立刻收了半步,脚步也跟着放得更轻了。
伤兵都咬着牙硬撑。一个肚子上挨刀的,被两个弟兄轮流架着。另一个肩头中枪的,硬是不肯上担,非说自己还能走。医官骂了两句,也拿他没法子,只能边走边替他捂着伤。
何塞也被带着走。
他一路都不敢多看那些银袋。
他看得很明白,这一回,大明人不是来沿海烧一烧、抢一抢就跑的。他们已经摸到了税银路,知道了转点,知道了地名,手上还有俘虏和文书。只要这事带回去,后头就不是抢一票那么简单了,而是要顺着这根藤,去摸整个瓜!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发寒。
可他也不敢多嘴。
现在他的命,已经和这队明军绑在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