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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下去后,仓里这才慢慢散了。
曹七走到门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堆布袋,眼神里明显有些舍不得挪开。
施琅刚好从旁边经过,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
“还看?”
曹七捂着脑袋,讪笑道:“末将就是觉得……这玩意儿真沉。”
“沉是好事。”施琅冷声道,“不沉,你记不住它值钱。”
曹七嘿了一声,不敢再站,赶紧跟着出去。
等仓门重新上锁,里面只剩何文盛和两个书手继续清理记录,郑森才和施琅一前一后往后棚走去。
路上没旁人。
郑森这才问:“那个军士,真能再吐?”
施琅回道:“能。现在说的还只是支路皮毛。他怕死,也怕自己没用了。后头晾一晾,再把账册和他说出来的扣上,还能再往外挤。”
郑森嗯了一声。
“别急着榨干。”
“这种人,嘴里留一点念想,反而还会说。”
施琅笑了一下。
“大公子,这套你比我熟。”
郑森没接这句,只继续往前走。
后棚那边,火把已经点了起来。三个活口分三处押着,彼此看不见,也听不清。
很好。
郑森站在棚外看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明儿先不动那个没开口的。先把会说的两个分开问,尤其那个军士。让他知道,咱们手里有账。”
“但别让他知道,咱们知道多少。”
施琅点头。
“明白。”
这就是火候。
全掏出来,人就绝了念想。
掐着一半,人反而会怕。
郑森抬起头,看向前埠外头那条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山线。风从海那边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气。
今夜的新金山前埠,看着还不大,木栅也不高。仓里那几袋银子,真放到大明户部眼里,也未必算得上多惊人。
可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第一笔真正用血抢回来的美洲税银!
更重要的是,它后头牵着整条白银路!
郑森沉默了几息,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口肉,咱们算是咬住了。”
施琅听见了,却没接话。
因为两个人都清楚。
咬住,不等于吞下。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肉是咬住了。可咬住以后,到底是吞下去,还是反过来被人狠狠咬上一口,眼下还真不好说!
海边的风吹过来,木栅上的火把微微晃动。后棚里那个西班牙军士刚包完伤,正低低喘着气。另一头的杂役隔着棚板,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声音模糊,听不真切。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
很乱!
但不是炸营那种乱,而是跑得极急!
前头岗哨的人先喊了一声:“自己人!南边回来的!”
施琅眉头一抬,立刻回头。郑森已经先一步转过身去。
只见一名夜不收几乎是扑到棚前,鞋底全是泥,裤腿上沾满草屑,喉咙像灌了沙子似的,单膝一跪,连气都还没喘匀,便先抱拳大喊:“报!南线急信!”
赵海本来就在不远处安排夜哨,听见动静,几步便赶了过来。
郑森没让那人缓一口气,直接开口:“说。”
那夜不收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哑:“西夷那边真动了!不是白天那种零散庄园武装,是成股的人马!人数比白日里多得多,路上还拖着两辆车,车上盖着油布,看着像炮!”
施琅眼神顿时一沉,立刻问道:“看清多少人了?”
那夜不收摇头:“天黑前只摸到一段。咱们的人不敢贴得太近,粗粗看,百多号往上!骑马的有十几,步卒成列,不散!前头还有两面旗,一面是十字,一面是西夷兵旗!”
这几句话一出,后棚外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白天那拨人,虽说也带了轻炮,可说到底不过是边上港镇和教堂临时拼凑起来的。那种队伍,看着唬人,真要压上来,未必能一条心。可夜不收这番话,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来的是成股的人马!
不是散兵!
也不是教堂门口临时拉出来充数的庄园护卫!
这一次,是正经冲着前埠来的!
郑森没急着开口,而是先看向赵海:“你的人布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