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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身又走。
曹七这时也凑了上来,身上还带着方才搬沙袋的土:“大公子,北边那几匹带银回来的驮马怎么安置?拴在仓边,总觉得不安生。”
郑森看了他一眼:“你总算想起正事了。”
曹七有点尴尬,挠了挠头:“末将不是惦记银,是怕晚上栅里一乱,牲口一惊,把仓门都给带坏了。”
施琅在旁边替他说了句公道话:“他说得对。银袋能锁,牲口锁不死。夜里真放炮,驮马受惊乱撞,比人跑起来还麻烦。”
郑森略一想,立刻道:“把牲口分开。留两匹最稳的在仓后,给后头临时挪银用。其余全牵到码头边,挨船栓。派两个人专门看,别让它们夜里乱叫。”
“是!”
曹七应下,赶紧去办。
这种细事,最容易出祸。一到夜里,打一炮,驮马受惊,人心跟着乱,一仓银没让西夷打着,先被自己踩坏了,那才叫笑话!
前埠里就这么一点一点收拾着,天也一点一点往下沉。
没有谁敢说今晚一定会打,也没有谁敢说今晚一定不打。
最磨人的地方,就在这儿!
快到傍晚的时候,前头火盆已经提前点了一圈。木栅上、栈道边、码头口,都有火光。火不大,怕给人当靶子,可也不能黑,黑了心更慌。
士兵们轮着吃东西,不是正经坐下吃,而是一边守,一边捧着木碗往嘴里扒。汤是热的,里面带点盐和碎肉。
有的人一边喝,一边朝南边瞅。有的人索性蹲在炮边,嘴里含着馍,不肯离位。
一个年轻兵大概才十七八,手里木碗端着,半天没动。旁边老兵瞪了他一眼:“怎么不吃?”
那年轻兵喉咙动了动:“吃不下。”
“怕?”
年轻兵没吭声。
老兵也没笑他,只把自己碗里那块肉夹过去。
“怕就多吃。空着肚子挨炮,更怕。”
年轻兵愣了愣,低头把肉塞嘴里,嚼了两口,眼圈都红了。
老兵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这种时候,谁不是靠咬牙顶着。
天彻底黑下来后,前埠外的动静反而更清楚了。风把远处马喷鼻的声音都带了过来,还有车轴偶尔一响,还有更远一点的哨子声。
不是大明这边的,是西夷那边传的信号。
郑森站在木台上,一直没下去。
何文盛上来时,手里拿着本册子,外头还包着一层布。
“大公子,仓中记录都换了一遍班,钥匙分了两把,一把在我这,一把在施将军那。守仓的人,也换成了北线刚回来的老兵。”
郑森嗯了一声:“活口呢?”
“按您的吩咐,没再审。”何文盛道,“只分着看。一个军士,一间。两个杂役,各一间。饭给了,水也给了,但彼此碰不着。”
“听得到前头吗?”
“听得到些。”
“那就行。”
何文盛停了停,又低声道:“大公子,今日前头这一阵下来,军中眼下最怕的,不是西夷,是不知道西夷什么时候再来。”
郑森看了他一眼:“所以才更不能让他们睡死。”
这句话,何文盛一听就明白了。
今晚,前埠不能按平日那样排夜,得排成“人人都能立刻起身”的架子!
郑森很快就把人都叫了过来。施琅、赵海、周哨总、何文盛,全到了木台下。
“今夜不撤甲。”
这第一句,底下几人都没意外。打到这个份上,谁还敢脱甲睡。
“分三更。不是三班倒睡,是三班轮坐。值第一班的,守。第二班的,靠墙坐,不解兵刃。第三班的,在后头眯,但鞋不脱,火绳不离手。听到钟响,一刻内全要回位。”
周哨总点头:“末将去传。”
郑森又道:“火盆减半。南边栅口、东南角炮位、仓后、码头口留,其余收。让他们看见咱们有火,不让他们看清咱们有多少人。”
施琅补了一句:“锅灶也别烧太旺。夜里烟一起来,外头就知道咱们哪头人多,哪头人少。”
赵海跟着道:“林边那些暗哨,也轮着挪。不许一个时辰不动地方。西夷若真有眼尖的,说不定就在外头看咱们火点。”
郑森点头:“就照这个办。”
命令传下去后,前埠的热闹劲一下子变了。
不再是白天那种忙着打、忙着补的紧,而是一种压着嗓门的静。
兵甲摩擦声更清,脚步声也轻了。每个人说话都不自觉压低。火盆少了以后,栅里的影子被拉长。有人靠着木墙坐着,刀就搁在腿边;有人怀里抱着火铳,闭眼不敢真睡;还有人干脆坐在炮轮旁,背靠着沙袋,嘴里嚼着发硬的饼。
夜越深,人心越吊。
最怕的就是这会儿!
你明知道外头有人,也知道他们没走远,可就是不来!
这种等,比白天对射还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