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阴沉著脸的老年文官,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按照奈特要求的统计报表递了上去,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如果不算上那两个精灵的话,一共有十二位。其中八名男性、四名女性,全部都是靠近精灵聚落的地方土著。按照他们所言,这群人和那两个精灵,是被同一批奴隶贩子劫掠、囚禁,运到安东尼伯爵那里之后,再送往北境——里面不乏认得那两个精灵的人存在。”
“那就好。”奈特简单看了一眼名单上的统计。
这份表格还是他就任以来,自己亲手设计出的。
本来,按照他现代人思维的构想,如果要全方位对自己的领地进行改革,首当其衝,便是要统计整座城以及附近村落所有的人口。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这个世界普通人的受教育水平。
自由民还好说,但大部分的农奴几乎都是没有名字的。或者,最多是按照某个石头,某条河,抑或某种动植物来命名。
女僕茉莉就是其中的典型。
她的父亲是下层农奴的代表,没有文化,只在当地修士的帮助下,隨便为女儿起了一个北境见不到的花朵的名字——茉莉。
茉莉的父亲在一个半月前,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不受当地豪强恶棍的覬覦侵犯,死於棍棒之下。杀死他的人的尸体被奈特吊在村落的门口,受乌鸦啄食,在严寒下经受风吹雨打,很快变成了碎屑。
茉莉一直强调自己擅长家务,曾在当地的教会学校当过侍女,还在只有贵族学生能进的教室外偷学过几个字。
她曾拽住骑在马上奈特的裤脚,拼命推销著自己,在严寒里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衣服,渴望领主大人能够注意到自己出眾的身材和美貌。但那时奈特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在乎自己身旁有谁服侍。
直到他回到庄园的第三天,马尔科报告说,有一个跪在庄园门外积雪上的农村女孩,即便被冻得昏迷不醒,也一直在重复著奈特的名字,他才破格让她待在自己的身边。
奈特的目光,落在表格上的那些被解救的奴隶的名字,和名字后的备註上。就算暂时无法统计领地农奴的人口,至少手中的这张纸证明了奈特设计的表格的易用。
“他们当中,愿意留下来的有多少”奈特问。
马尔科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人愿意。”
奈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心里仍然沮丧。
“是吗好吧。”
他轻轻地端起茶水,小小地抿了一口。
女僕茉莉向后退了两步,站在一旁的书架边,双手置於身前,很自觉地將目光挪在地板上。
奈特沉默了一会儿。
多亏自己那个死去的老爹干的好事——任由黑恶势力滋长爪牙,逼走了所有的人才。
城里面现在能用的工匠寥寥无几。甚至出了庄园,能认得字的都没有几个。
无论在什么时候,一个地方想要发展,人才永远是最关键的要素。人才一旦流失,任凭奈特有多好的想法,也无法实施下去。
“那就按照原定的计划,把关住他们的笼子和锁链保存下来,过两天在集会上的时候,再由我当眾將他们释放。”奈特放下茶杯,说,“这群人既然和精灵氏族有联络,那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机会,略微改善一下与那群尖耳朵的关係。”
虽然很难。
帝国是个排外的国家。就算女皇极力推行新政,但是印刻在当地人的脑海里的那种根深蒂固的思想依旧难以改变。
更何况逻格斯家族以及冰雾城都臭名远扬。
农业、手工业、畜牧业、外交、军事、律法制度全都一塌糊涂。
老逻格斯死后,除了一群被奈特塞进狗笼子里的情人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春天就要来了,等冬季过后,冰雾城就失去了天然的屏障。南方那些虎视眈眈的领主,包括自己的叔叔安东尼伯爵,一定会按耐不住心中的想法,出兵进犯。
这样巨大的烂摊子,奈特要在短短的几个月內收拾好,至少也得看得到起色,那是何等的困难。
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樑。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年轻的棕发骑士兰登身著鎧甲,携著佩剑,火急火燎地推开门。他先是环顾四周,然后对著奈特鞠了一躬。
“大人,”兰登的声音里还带著一丝稚嫩,“那两个被解放的奴隶精灵,现在就在外面——她们想要见您。”
“见我”奈特微微蹙起眉头,“为了什么”
“喔,喔……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有很著急的事情。”兰登耸了耸肩膀。
在奈特的记忆中,能见到精灵的时候要么是在战场,要么就是在高端的奴隶拍卖会现场。像这样在自己的办公书房里交谈,他还没有过经验。
不过,他不觉得和这群发育迟缓、天真但可怜的长生种们打交道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奈特挥了挥手。
“让她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