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发出不安的嘶鸣声。
“守在这里。”
她听到有人说。
不,应该是有生物说。
那声音又乾涩又麻木,但同时又带著一点奇怪的空灵感,就好像说话的时候,对方是趴在你的耳边喃喃低语一样。
比安卡觉得浑身刺挠,非常的彆扭,可她仍然压制住內心的情绪,安静地等待著,直到那个沉重的傢伙和那个说话乾涩噁心的生物向著地下室方向走去。
门关上了,比安卡没敢发出声音,脑海里面也没有传出卡珊德拉或者是安德鲁的说话声。
安德鲁切断了通讯。
通讯石虽然有用,但讲话的时候会有魔力波动传出。
即便很微弱,可为了保险一点,比安卡也能理解队长这么做的理由。
一共四个人,两个人下去了,还有两个貌似正常的脚步声响起。他们守在巷子的口子处——
月光洒了下来,比安卡的眼前闪烁了一瞬。
两个人就站在马车的一边,站在她的身旁。
“靠……”
比安卡本来想换个舒服的姿势的,这下彻底不可以了,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会引起旁边两个陌生人的注意力。
幸好马车前方还有两匹马时不时跺跺脚、哼哼鼻子,掩盖了她这边的声响,否则光是心跳就有可能出卖她。
她被压了半天喘不过气,现在又处於这样的境地,胸口的怒火越积越多,甚至都要满溢出来。
如果不是为了任务,她真的早就直接从杂物当中跳出来,一人一拳给这两个陌生人的脑袋砸碎。
比安卡咬著牙,额头上冒出忍耐的汗水,压抑的声音,深深呼吸了一口。
等再睁开眼睛,眼前的白色月光闪烁成了火光的顏色。
“……”
——第三波人来了。
对方的脚步毫不掩饰。
比安卡能听出来来者也有两位,其中一个举著明亮的火把。
“该死的……快走啊……要死了……”她小声地抱怨。
但来的两个人並没有走。
而是向著马车这里走来。
比安卡听见举著火把的傢伙的声音:
“喂!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比安卡轻轻拨开眼前的布匹小帘子,透过缝隙,她望见一个腰带上佩著短剑、穿著简陋皮革盔甲的民兵装扮男人走了过来,而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背著箩筐板子的清洁工。
透过火光,她也能大致看清楚她身旁两个陌生人的装扮了——
一身棕色的麻布衣,简陋得像乞丐的装束,而且两名陌生人没有配备任何的武器。
其中一个陌生人向前一步,似乎想要直接动手,而另一个傢伙拦住了他。
“……只是在这里……嗯,运货……”陌生人的声音阴森又可怕。
“运货”民兵冷笑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冰雾城深夜是要实施宵禁的吗管你是运货还是干什么,所有一切的活动都必须在白天完成——看你们这种鬼鬼祟祟的样子……”
民兵身后的清洁工则拽了拽他的衣服:“大哥,还是不要多管閒事了,这里毕竟是贫民窟。我们把街上的动物尸体清理一下,运送到公共化粪池里就得了,有专门巡夜的老爷们会处理的……”
“嘖……维持治安也是我的任务之一。你都不知道,我拿下这份工作有多困难。奈特大人给了我机会,我不能偷懒辜负他——更何况,大人制定了奖赏机制,我们制止不法行为还能拿到丰厚奖励……”
守卫跟身后的同伴说完,又向前一步,厉声喝道:
“你最好证明你们真的是运货的,不然的话……可疑人员都会被带走!”
比安卡身旁两个陌生人迟疑了一会儿。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傢伙走到了前方,停在马车的一旁,用沉沉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们確实只是在半夜运货的普通人。我们是外地来的,所以不清楚冰雾城的规矩,也不熟悉这里的路……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整一下,等到白天再赶路。”
“外地的……”守卫明显有点怀疑,但一听到对方说是外地的,声音又柔和了一些,“那你们的证明呢”
“证明……证明需要带吗”
“奈特大人规定了,但凡出城进城的外地人都要进行单独的登记,並且保存好相应的证明。有了它,才能在城內外自由通行,甚至还可以获得特殊的补贴,你不会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吧。”
守卫向前一步,拍了拍比安卡所在马车车厢上的杂物——
“比如说这些东西,在以前,运货的马车行驶在路上,都是要被扣下来收费的。但你们外地人有了这个证明之后,现如今运货不仅不会收费,甚至还会得到特殊的照顾——嘖,虽然听起来让我有点不爽,但现在冰雾城的商业活动的確越来越频繁。你们作为到此运货的车夫,不会连这种事情都不明白”
“我……”
两名陌生人中,后面的那个很明显已经焦躁地想要动手,但守卫似乎不明白眼前的情况,依然不依不挠:
“让我看看你们运送的都是什么”
陌生人面面相覷。
稍微冷静一点的傢伙向前走了两步,守卫则向后退了两步,给他让出位置。
“好的。”
阴森的声音又从这傢伙的喉咙里面传出,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同时,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噁心。
陌生人先是掀开了盖在货板上的黑布,向守卫展示著马车上那些零碎的杂物、各种箱子、木桶和板条箱。
守卫皱著眉头。
“什么东西一马车就运送些空的箱子还有一点农作物吗”他伸手指了指货物的下方,“我怀疑你们在西,我就放你们走。”
两个陌生人再次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有些无奈。
领头的那个嘆了口气,伸出佝僂的双手,慢慢地捧起身前的木箱子。
缝隙越来越大,直到月光和火把上的火光透射进来。
他搬起木桶,和眼前的少女对视著。
比安卡露出灿烂的笑容。
“哎呀!你好!”
陌生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个小点——
反应不及,一双手攀上了他的脸颊。
比安卡左手卡住他的下顎,右手掰著他的上顎,像掰开水果,像掰开纸包,像掰开某个脆不禁风的东西一样,扯裂頜骨,掰开了他的脑袋。
血肉和骨骼撕裂的声音传来——
顷刻间,男人的头颅被她捏在右手之中。
一具只有下顎的无头尸体倒在地上,血液喷射而出,染红一片月光下的土地。
火把掉落、熄灭,隨后是惊恐的尖叫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