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似乎要把身前的人看透。
但无论他如何用视线检视著奈特,奈特身上却有一层谜一样的东西保护著他。
“……你想找死,我不拦你,但你身旁的人呢你对他们没有任何的感情吗”安德鲁说,“招惹邪教,或许事情就这么过去,但你运气好一次,未必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鲁莽的行为招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直至把你和你身旁的同伴全部杀死。”
“我愿意为老爷而死。”
安德鲁忽然愣了一下。
他怔怔地把头转向一旁面无表情盯著他的女僕,皱了皱眉毛。
“你,你说什么”
“老爷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茉莉平静地望著佣兵,手上还捧著奈特黑色的大衣,“老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老爷想让我死,我就会去死,毫不犹豫。”
“还有我。”一旁的骑士兰登將杯中的乾红葡萄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置於桌面上,他认真地说。
马尔科轻轻地往手里的碗中的热汤吹了口气,吹散了白色的雾。老人说:“还有我。”
靠在墙边的刀疤则耸了耸肩,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別看我,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这傢伙,以前刀尖舔血的日子过得够多了:从那里流亡到这里,又从这里流亡到那里,什么样的地方我都混过,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识过,什么样危险的境地我都遇到过。危险对我而言,就跟朋友一样如影隨形。或许我早该死在以前的某件事情当中,只是运气好,我才活著。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掛掉,又掛给谁,我都无所谓。”
比安卡在门口,把头扭到一边。
安德鲁目瞪口呆地望著房间里的所有人。
奈特用手轻轻托著腮,嘲讽般地眨了眨眼睛:
“不要用你个人偏见去判断別人的抉择,僱佣兵先生。”
安德鲁猛地站了起来,推开了身后的椅子。
“我这是闯到了疯人院吗!一个大疯子带领一群小疯子,我看待在这里我也要疯了。”安德鲁向后退去,捏紧拳头,“我就不该对寻求与你的合作抱什么期望。”
安德鲁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奈特却突然叫住了他。
“我承认你是个很厉害的武者和勇士。”奈特说,“你保全自己的想法在战场上也很有用,但你和你的团队却是如此的愚蠢。”
安德鲁回过头,而奈特也站了起来,整理自己的衣服,摆正胸前的徽章。
那条匍匐在桌子底下的白色胖狗,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你说,你比我了解那群危险的邪教徒们,但却能够设计出那样的计谋,伏击那群你都知道实力神秘而强大的傢伙,又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之后,让我给你们擦屁股。等我处理完邪教的事情,你反倒过来指责我,说我的行为过於鲁莽,会害死我自己,真是搞笑——我看你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奈特耸耸肩,又道:
“你想说,我的行为会把邪教的仇恨转移到你身上,对吧……哦,天哪,奈特这傢伙怎么这么坏奈特竟然敢挑衅这群邪教,现在好了,我们的任务变得更难完成了,巴拉巴拉巴拉……”
比安卡走了一步,轻轻地拽了拽安德鲁的衣服,而安德鲁则是按开了比安卡的手。
“你想说什么,奈特”
奈特也斜著眼角。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安德鲁。”奈特道,“虽然我很不想承认,因为我们两个根本看不上彼此,但事实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两个现在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既然,我们的目的都是搞清楚如今冰雾城下水道阴沟里住著的到底是哪一群老鼠,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尝试著搁置对彼此的偏见呢”
安德鲁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瞪大眼睛,张开嘴大笑了几声,笑声里面带著一丝苦涩和无奈。
“不会吧哈哈哈哈!你搞出这么一番大戏,把那群邪教怪物的尸体搬到市中心,让所有人观看,就是为了把事情逼到如此的境地,然后让我站在你这一方难不成你的目的就是这个”
“不要太自恋。无论有你没你,我都会做同样的事。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如果没你的话,前几天晚上那副狼藉的场面根本就不会发生,线索也不会中断。”
奈特慢慢地迈开脚步,走到高大男人的身前,微微仰著头盯著他的脸。
“嗯哼,保罗不是用过尸体交谈术吗那个法术对於死去的怪物们一点用都没有。换句话说,现在关於邪教这群人的线索三五天內也没有个头绪,除非我的眼线们搜到了些许蛛丝马跡。但这些蛛丝马跡又跟你有什么关係呢安德鲁。”
安德鲁深深地吐了口气:
“……然后呢”
奈特轻轻地把手搭在安德鲁的胸前衣服上,帮他掸了掸身上的灰。
“这任务,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否则你也不会这么著急。但若你带著比安卡他们就此离开这儿,冰雾城將再无你们的立足之地,这样的话,我的力量、我的眼线、我的信息网,你也无法共享。所以——”
他转过头,安德鲁也转过头。
奈特指了指窗户外面演武场挥汗训练的那群年轻的士兵们,微笑著说:
“过几天,我就要组织起他们去清剿北部矿区的哥布林们了。这群傢伙需要个真正懂干架的人带队;冰雾城的农田也需要一种新型的炼金粉末掺在肥料里提高肥力,我看那个卡珊德拉女士似乎就很擅长这个;刀疤的地下任务也急需经验丰富的斥候和游荡者,除了瑟琳,我看还有一位非常优秀的精灵也可以出色地完成任务。”
白色的胖狗伸出舌头,舔了舔湿润的鼻子,似乎对没蹭到东西吃而感到不满,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撒起娇。
奈特隨手拿起盘子上没吃完的鱈鱼丟在地上,但这条狗只是用鼻子闻了闻,就摇著尾巴离开了。
“真是难伺候。”
年轻的领主转过身,望了佣兵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招招手,茉莉便跟了上来。
“好好想想你现在的处境,僱佣兵。”
奈特走之前比安卡似乎有话要说,连忙追了上去,唯独只留下安德鲁一个人靠著墙,扶著额头,嘆起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