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卡小姐,你还是儘量別耽误我们两个工作的时间了吧。我回庄园还有事情要忙,个人的私事就在个人时间处理。”
“这不是个人的私事。”比安卡冲了过去,伸出自己的双手,“我只想让你如对待朋友的態度对待我。你知道的,我们两个共事了这么久,我觉得,我们之间也並非那样毫无情谊可言————”
“像对待朋友一样。哦,你想和我说这些真是新奇。可是你不会喜欢我对待朋友”的態度的,比安卡小姐,咱们还是不要彼此折磨了。”
奈特说完,比安卡却仍不死心,甚至用手捏住了他的衣角。
“我向你道歉。”
奈特甩开了她的手。
“怎么道歉你根本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我才是做错的那个,你难道没有明白吗”
他扬起胳膊,使劲摆了摆手,又把手掌置於胸前,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该死的,我才是那个蠢货。我竟然愚蠢到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竟然愚蠢到,在我最缺乏人才、最缺农业专家、最缺教育专家的时候,相信两个突然出现的傢伙就是我要找的那两个人才。我还以为这是女神赐予我的礼物呢!
“天吶!两个不图名利不求钱財什么都不要,还会魔法还能战斗还能准確无误地完成我所布置的任务的人才,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我的领地上,突然遇见我,说什么,啊呀呀奈特先生,我看上你的魅力了”,说什么奈特先生,我认同你改革的计划”。然后就这样死心塌地地跟著我走上復兴北境、振兴冰雾城和解放人民的道路上,我的天吶,女神保佑啊!
“我才是最蠢的那个,比安卡,你没有发现吗到底是谁说我老谋深算我简直天真的像个小屁孩一样。也许你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才三天两头的拿你那戏法变出两朵花来哄我开心。
“是啊,我就像个小孩一样,稀里糊涂的就信任上了你,把你视为我的同伴和朋友,把全北境最重要的农业改革任务交给你,给你权力,给你住处,给你你所说的、所要的一切!还抽出时间来,陪你玩那些无聊的调情游戏—
“奈特,我的腿好不好看你要不要摸一摸”奈特,你真是个有趣的傢伙,我真的很喜欢你哦!”开什么玩笑!我根本不关心你腿长什么样,胸长什么样,脸长什么样!
“我还以为,真是我运气爆棚,我还以为,真的是天命所归,北境气运已到,旧时代的一切终將会被我和我所招揽的人才摧毁殆尽。我真是个白日做梦家,將认识一个月久的你视为陪著我推翻这一切的挚友——
“然后呢,然后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我承认你很聪明,你很有能力,比安卡。你能把我耍得团团转,把我骗的往左就往左,往右就往右。
—
你说你不是僱佣兵,我信了。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隨口编造两个谎言,捏造点假的信息、假的故事,我就被你感动到稀里哗啦。
“你是会抓时机的,我忙著稀里哗啦的时候,你再给我捅出如此大的娄子,跟一群你们都不了解的邪教徒们战斗,打得昏天黑地之后,还要我出场把你从那怪物的口里面救下,接著你又问我为什么不原谅你问我为什么不能拿对待朋友的態度对待你——女神啊,我为什么要真诚对待一个骗子!”
奈特向前进了半步。
佣兵少女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我————我真的————我真的对不起你————奈特————”
“为什么要道歉比安卡,我才应该道歉,我真应该穿越回一个月前,然后狠狠地扇那时候的我一巴掌:“该死的奈特逻格斯!你难道没猜出来,她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僱佣兵吗那你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僱佣兵的屁话。人家当僱佣兵撒过的谎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杀过的无辜百姓比你吊死的贵族还多!你竟然会信任比安卡说的那些话她说她是怪胎,你就信她是个怪胎了她说她那香囊是她师傅给她做的,有安抚她不安灵魂的功效,你就真信了该死的,你这个多愁善感的混蛋!她根本没什么所谓不安的灵魂!你竟然会同情一个莫名其妙就帮助你还对你好的傢伙,你真是缺爱了,奈特!”
“显然,你和你的那群队友们都是一路货色,无非是为了那一点利益,东爭西抢,弄出一万条阴谋诡计来,无意识之间又毁掉冰雾城无数人的无数心血。
“当然,我没有资格指责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们为了钱也好,为了什么其他的东西也好,我又不能改变什么,我也根本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领地的人有没有活过今天,又能不能活过明天。
“但是,比安卡,你在外面做的事情我管不著,可假如因为你们这群人的选择,邪教徒发了狂,间接害死了我领地的居民,恕我无法饶恕你—嗯哼,你明白吗不要道歉,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你为什么哭比安卡,你不要哭啊,为什么要流泪你是觉得你委屈了吗可是我比你还委屈,我可是被骗的那个人啊,我都没有哭呢,你哭个什么劲还是说,化身为朋友形態,让你觉得不开心了,那好吧我这就变回那个领主奈特。”
奈特再次恭敬地向比安卡鞠了一躬:“尊敬的比安卡小姐,尊敬的同事,我的部下,您允许我先行离开,完成今日的其他重要事务。也请您和您的同伴安德鲁先生他们会合吧,毕竟你是留下还是离开,选择权在他那里。”
年轻的领主冷漠地看著她。
手臂蒙住双眼,比安卡站在原地抽泣。舔舐落进嘴里的泪水,她磕磕绊绊地说:“那些,真————都是真的————奈特————我说的.些,.些关於我以前的事情————关於我是个怪胎的这种事情,都是真的。我从来都不会跟別人讲的东西,我都掏出来告诉你了————你不要不信我,奈特————求求你別不相信我————
“感谢你为北境做出的贡献,比安卡小姐。”奈特平静地说。
比安卡又想伸手抓住奈特的衣角,但她又害怕手上的泪水沾到领主的衣服。於是她便把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才轻轻地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夹住奈特的袖子。
没有抵抗,没有挣脱,奈特慢慢靠了过去,两只手搭在少女的肩上,离她很近,激起一小颤细微的颤慄。
比安卡愣了一下,停止抽泣,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脸。
奈特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滴:“我的天吶!女神在上!是谁把您弄成这样的是谁欺负我们美丽的比安卡小姐,让您哭的如此梨花带雨,楚楚动人。该死的傢伙,快告诉我,比安卡小姐,是谁欺负你欺负的成这样,我一定狠狠的教训那个该下地狱的坏蛋————”
领主露出温柔的微笑。
比安卡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她甚至有些晕眩,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手一样擷住了她的心臟。
比安卡看不懂眼前的男人。她心跳得很快,酥麻感像鼓一样敲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目光又离不开奈特的那张脸。
奈特把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地说:“我能信任你吗比安卡。”
比安卡把头低了下来,红色的双眸瞳孔收缩成针眼的大小,怔怔地注视著奈特的胸前。
奈特又用手捧住那佣兵少女的脸,帮她抹拭了一下脸颊上的泪痕。
“明天上午,我要去在河边查看水利建筑的施工进度。已经建成的水利磨坊,需要一个懂农业的专家过去排查问题,我想你就挺合適的。”奈特说,“机会不多,我的耐心也不多。”
他转过身,向后退了两步,但离开之前又回过头,轻轻地瞥了一眼双目无神的比安卡。
“————对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安德鲁先生同意你们留下来。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我觉得你还是趁早收拾收拾行李离开我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