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少女稍稍侧过了身,用余光瞄了一眼保罗的脸,接著又转过头去0
她手里捏著一块灰色的抹布,时不时沾点旁边乾净水桶里的水,或者舀起水勺来向前浇去,浇在自己那块又大又重又厚实的盾牌上,然后用抹布轻轻地擦拭。
保罗知道她看到了自己,但他还是先咳嗽了一声,表明自己的来到,说道:“里奥不是会清洁术吗怎么这种事情还要你亲自动手”
“————念念咒就能完成的事情,没有什么意义。”比安卡平静地说,“不够有趣,不够有趣。”
保罗自己找了一块小凳子,搬到比安卡的一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掏书来看,但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只能装模作样地从胸前的口袋里取了一本小笔记本,翻开之后,目光也没落在那上面。
“刚才討论去留问题的时候,你怎么没上去”
“没有意思。”她回答。
“————呵呵,倒是符合你的性子。”保罗乾笑了两声。
比安卡只是微微扬起嘴角,眉眼当中却有挥之不去的一抹忧鬱。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把手往自己身上乾净的衣服上擦了擦,接著掏了掏自己的口袋,不知道从哪又变出几朵顏色各异的小花来,递给保罗。
“送你了。”
“怎么了,突然想送我这东西”
保罗接过她的花,夹在书册里,问道。
比安卡说:“这些花本来是我准备送给奈特的,但是他今天把我的东西丟在地上。想了想,我不想看到这些花烂在我的口袋里,送给你的话,你应该会比他更珍惜一些。”
“————”保罗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
比安卡则是用喉咙发出了一声冷哼:“我知道你想讲什么话。我今天的样子很不好看,对吧很是狼狈,你们也看到了,你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想听听我怎么想的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比安卡拧乾毛巾之后,轻轻地翻起这百多斤沉的大钢盾,將它的边缘处仔细擦拭乾净,然后又给它翻了个身。
比安卡流了一些汗,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在煤油灯光的映照下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你知道吗我之前对奈特这个人的想法是,他確实是个有趣而神秘的傢伙。我挺喜欢他的,而且更有趣的是,我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有点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每次我回忆起我在他面前的表现,都会觉得很有意思—但我从没有深思过类似的事情。”
“我们都看出来你挺喜欢他的。”
比安卡摇了摇头:“这不一样,这不一样。今天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就觉得非常的悲伤。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一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我的胸口,比那天马车上乱七八糟的箱子还要沉重。该死的,我是表演性人格犯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搞得哭哭啼啼,像个小屁孩一样討厌!真是无趣。”
她再次舀起一勺水,浇在她那被擦得鋥亮的银色盾牌上,又用一根手指裹著抹布,使劲地擦拭盾牌表面纹路沟壑里的每一丝污垢。
“他有种我看不透的魅力,有种让我莫名其妙开心或者莫名其妙伤心的魅力,这是他最神秘的一点。”比安卡咯咯笑了起来,“呵呵,明白这一点吗保罗,你明白这一点吗他真是太有趣了,让人忍不住想搞清楚这一切。
“你爱上他了”保罗问道。
比安卡瞥了他一眼。
她完全没有避讳,完全没有否认,也没有脸红,而是把脸凑了过来,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定义这种事情”
保罗耸了耸肩:“我又不明白。”
比安卡又將目光收了回去,开始清洗盾牌上最后的地方。
她语出惊人,语气又平静得嚇人,她说:“我必须得到他。”
“什么”保罗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必须得到他,很难理解吗”
比安卡脸上勾起让人有些害怕的笑容:“想想,奈特是个什么样的傢伙高傲、自尊,从不退让,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风格。
他的理念超脱於一般的俗人,又给他的精神蒙上了一层戳不破的外衣。
“但是呢,但是呢,就是这样才要有趣啊。我很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傢伙,为什么会有那样如此多离谱的想法,还有如此渊博的知识。
“你想想他,保罗,你想想他,想想他的那张英俊的脸和他一头白色的长髮,想想他看人时候的那种斜睨著的眼神—
“如果我能够得到他,如果我能够征服他!该死的————”
一谈论起这个,比安卡的浑身都在发起抖:“人前,他是身份高贵、自带傲气的北境大公、冰雾城的领主,而人后呢他会向我摇尾乞怜,跪在我的面前索求,彻底卸下他那种无意义的偽装一如果我能成为他的主人,那该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情!”
比安卡將自己的盾牌举起来,擦拭完最后的水珠之后,掀开一旁的篷布,將它塞了进去。
保罗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怔怔地望著佣兵少女的背影,摇了摇头。
“你是认真的”
比安卡盖上篷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只手扶著墙,表情在阴影之下被遮蔽,看不清她的脸。
“如果以前,我只是对他好奇的话,那我现在就是渴望。”少女回答,“最好的方法就是表演得人畜无害一些,但我没有把握能不能做到。喔,今天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哼,我会假装一切如常。”
保罗把手中的笔记合上,夹在册子里的小花落下了一片花瓣。
“————我怎么觉得你被他征服了————”
比安卡回过头,看著修士的脸。
“什么”
修士挑了挑眉毛,站了起来。
“没什么。”
“那正好。”
比安卡又恢復了往日那种笑嘻嘻的神色,隨手甩了甩手上的抹布,將它丟到一旁的水桶里,然后搓了搓手,说道:“走吧走吧!去酒馆里嘍!我想吃北境烤香肠了。听说今天那个被踹出去的吟游诗人又来这蹭吃蹭喝,还在大厅里唱歌呢,咱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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