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杏坛论道(上)(2 / 2)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孔子隐隐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虚幻”,甚至可能猜到了凌夜来自未来。

但凌夜不能直接承认。

“夫子之言,深奥难懂。”凌夜道。

“不懂无妨。”孔子也不强求,话锋一转,“夜先生想取走老夫那块碎片,是也不是?”

“是。”凌夜点头。

“此物虽为老夫偶然所得,但既入我手,便与老夫有了一段因果。”孔子道,“若夜先生想取走,也需了却这段因果。”

“如何了却?”凌夜问。

“论道。”孔子淡淡道,“老夫平生好与人论道。你若能在道理上说服老夫,或让老夫有所启发,此物便赠与你。若不能那便是缘分未到,还请夜先生离去。”

论道?

凌夜眉头微皱。

这听起来像是文人的游戏,但凌夜知道,孔子口中的“论道”,绝非简单的辩论。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言一行皆合道韵,论道即是论道,也是论法,甚至论战。

“不知夫子欲论何道?”凌夜问。

“便论‘道’本身。”孔子道,“何为道?道在何处?人如何求道?”

凌夜沉默片刻,开口道:“道者,万物之本源,天地之规则。道无形无相,却无处不在。日月经天是道,江河行地是道,草木生长是道,人伦纲常亦是道。”

“至于道在何处……”凌夜顿了顿,“道在脚下,道在心中,道在眼前的一草一木,也在遥远的星辰大海。”

“人如何求道?”凌夜看向孔子,“求道之法,因人而异。有人格物致知,有人修身养性,有人征战杀伐,有人静坐观心。但殊途同归,最终所求,无非是‘明道’、‘合道’、‘行道’。”

孔子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待凌夜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夜先生所言,皆在理上,却未入理中。”

“请夫子指教。”

“你说道是万物本源,天地规则,不错。”孔子道,“但‘本源’为何?‘规则’为何?它们从何而来?为何如此?”

凌夜一怔。

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细想过。

“你说道无处不在,不错。”孔子继续道,“但既然无处不在,为何有人能见道,有人不能见?为何有人能合道,有人不能合?”

“你说道在脚下、在心中、在眼前、在远方,不错。”孔子语气依然平静,“但这些,都只是‘道之显化’,而非‘道之本体’。如同你看到水中月,那是月之影,而非月之身。”

凌夜眉头紧锁。

孔子的话,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维中的某些枷锁。

“那依夫子之见,何为道?”凌夜问。

“老夫不知。”孔子摇头,“若老夫知道何为道,那老夫便已是道了。”

他顿了顿:“但老夫知道如何‘近道’。”

“如何近道?”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孔子缓缓道,“修己身以养浩然之气,正己心以明天地之理。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此四者,由内而外,由近及远,一步步接近‘大道’。”

凌夜若有所思。

孔子的“道”,更偏向人伦、社会、秩序,是从人的角度出发,去理解、构建、践行“道”。

而凌夜之前所说的“道”,更偏向自然、宇宙、规则,是从客观世界的角度去描述“道”。

两者并无高下之分,只是视角不同。

“夫子之道,重在‘人’。”凌夜道,“但若天地剧变,人道不存,又当如何?”

孔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夜先生此言,似有所指。”

凌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

孔子忽然笑了:“看来,夜先生所忧之事,与老夫近日所感,颇为相似。”

他抬头望向天空,眼神变得悠远:“天地将倾,大道将乱……老夫虽不知缘由,却能感觉到,一场席卷三界的浩劫,正在酝酿。”

“夫子既知,可有对策?”凌夜问。

“对策?”孔子摇头,“老夫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何对策?”

他看向凌夜:“倒是夜先生,身怀异力,肩负重任,或许才是破局之关键。”

凌夜沉默。

孔子虽然没说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知道凌夜来自未来,知道这个世界面临危机,甚至可能知道凌夜是来寻找对抗危机之物的。

但他不说破。

这就是“圣人”的智慧吗?

“夜先生,论道尚未结束。”孔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夜,“你我的‘道’,看似不同,实则殊途同归。”

“你想以力破局,老夫想以理安世。但若‘理’不足以安世,‘力’不足以破局,又当如何?”

这又是一个难题。

凌夜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