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戏志才咳嗽两声,笑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偏要连笑七八声,摇头不止,“你可还记得,当年许枫投奔主公,不过是为了口饭吃那时谁看得上他可如今——郭奉孝、荀文若这等倔驴都肯为他赴汤蹈火,你可知为何”
他盯著夏侯惇,一字一顿:“因为他像极了先主公——不贪权,不恋財,所求不过一个太平盛世。功名富贵,在他眼里不过是浮云。可你呢为了曹家私利,硬生生把他逼走,把兄弟之情撕个粉碎……如今局势崩坏至此,你——可满意了”
满意
这三个字如刀插心。
夏侯惇纵然多年修心养性,熟读兵法,喜怒不形於色,此刻也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
但他竟没反驳。
只是缓缓低头,声音低哑:“戏志才……我敬你是忠臣,今日之言,我不计较。过去之事,已成定局。但你——为何独独点我”
戏志才望著他,眼神复杂,似怜,似讽,又似嘆息:
“因为幽州非你不去。镇北之名,唯你担得起。你有冀州歷练,与许枫纠缠半生,恩怨交织,最懂他的路数。这一局,该由你亲手收官了。”
夏侯惇沉默。
他知道,当年为曹家削许枫之功,压其前程,是因大局。可今日之困,亦是当年种下的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缓缓抬头,眼中已无怒火,只剩决意。
“原来如此。”夏侯元让缓缓吐出四个字,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满腔沉鬱都压进了肺腑,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转向曹丕,“戏令君所言,句句在理。”
曹丕微微頷首,目光微动。夏侯元让年过四十,鬢角已染霜雪,可一身铁骨犹存,镇守幽州多年,北地胡虏闻其名仍胆寒。此人治军如铁,法令森严,纵是残阳將落,余威尚不可轻侮。
他隨即看向戏志才,声音低了几分:“接下来,如何行事”
“出兵逼张鲁,迫其归降。”戏志才语速不急,却字字如刀,“他若低头,我便可借道汉中,暗助取川——务必抢在刘备之前入蜀。迟一步,则被动难挽;得西川,则大魏尚可续命十年……”
说到“续命十年”四字时,他嘴角竟微微一颤,笑意苦涩,几乎要裂开。
曾几何时,先主曹操横槊立马,扫荡群雄,何等意气风发!
如今呢堂堂魏国,竟只能靠权谋算计,只求多撑几年……
悲哉!
曹丕心头一窒,仿佛被人当胸闷了一拳。他早知局势艰危,可当戏志才撕开这层遮羞布,赤裸裸地摆出“苟延残喘”四个字时,仍觉五內翻涌,难掩淒凉。
夏侯惇脸色阴晴不定,脑海中闪过当年烽火连天的岁月。他不曾后悔追隨曹家,可望著眼前江山日蹙,不禁唏嘘:曹公英灵未远,而子嗣或將断送其毕生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