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羽贴在她光体上,像块甩不掉的旧疤。
她往下走,风卷着毒荆花的花瓣追在身后,一片接一片,打着旋儿,像是非要跟到底。她没回头,也不拦。反正她现在这副模样,风吹就散,花追又能怎样?
可就在她踏出第三步时,掌心那道裂缝猛地一烫。
不是痛,是烧,像有人往她血肉里塞了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她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光体边缘开始发红,像是被无形的火燎着,一圈圈往外扩。
她低头看掌心。
空的。
剑印碎了,符文散了,按理说不该有反应。可那热度不退,反而越来越烈,顺着经脉往心口冲,像在拉她,往某个方向拽。
她没动。
风停了。
花瓣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下一秒,她脚下的地面裂了。
不是焦土开缝,是空间本身像玻璃一样炸出蛛网纹。一道黑缝从她脚下蔓延出去,直通天际,又像是通向地底,分不清上下。缝里没光,也没声,只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楚红袖的,带着药王谷后山那片毒荆花的味道,还有一丝……血锈味。
她瞳孔一缩。
“红袖?”
话刚出口,整条裂隙猛地一震。
她被吸了进去。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四周全是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是烧过的铜镜、碎裂的冰面、凝固的湖水,全悬在空中,层层叠叠,围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廊。每面镜子里都映着她——有的披着龙袍在火中加冕,有的跪在雪地里剜心,有的赤脚踩过尸山血海,眼神空得像死人。
她站在原地,没动。
镜子里的她却动了。
上百个“叶焚歌”同时转头,盯着她,嘴角咧开,笑得一模一样。
“你逃不掉的。”
“你注定要重来。”
“你以为碎了剑印就自由了?可笑。”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拍岸。她闭眼,掌心那股热还在,像根线,拽着她往前。
她睁开眼,盯着最前面那面镜。
镜里的她正抬手,指尖燃火,要往自己脸上划。
她猛地抬手,不是去碰镜,而是反手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啪!”
清脆一声,脸颊火辣辣地疼。
疼就对了。
疼说明她还活着,还能分清哪边是真。
她低着头,不再看任何镜子,只盯着掌心那道裂缝。热度没变,方向也没变。她迈步,朝着最烫的那条路走。
镜子里的她开始尖叫。
“你不敢往前!”
“你会被撕碎!”
“你会变成下一个我!”
她充耳不闻。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
是楚红袖的。
“变量姐姐,这次换我保护你。”
那句话像根针,扎进她心口。她脚步一滞,光体晃了晃。
紧接着,所有镜子同时震动。
一面镜中,楚红袖被血藤缠住,整个人吊在半空,嘴角溢血,却还在笑。
另一面镜里,她把剑插进自己心口,血喷出来,染红整片地面。
还有一面,她站在火海里,冲她挥手:“别来,我不值得。”
她拳头攥紧。
掌心烫得几乎要冒烟。
她刚要抬脚,忽然——
“别看!”
声音炸在耳边。
不是幻觉。
是楚红袖的。
她猛地顿住,手悬在半空,离最近那面镜子只剩一寸。
镜面“咔”地裂开,数十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指甲发黑,指尖滴着黑血,直扑她双眼。
她后退一步,手收回。
那些手扑了个空,又缩回镜中,哗啦一声,镜面愈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喘了口气,低头看掌心。
热度没变,但方向……偏了。
刚才那股牵引力,是从正前方来的。现在却往左斜了三寸,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她冷笑一声。
“梦里那个‘自己’说过,镜子里的,九成是骗你的。”
她闭眼,不再靠眼睛判断。
掌心热度是唯一的路标。
可就在这时,耳边又响起声音。
不是楚红袖。
是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