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泪烧出的洞还在冒烟，她站在原地，剑横胸前，没动。
不是不敢，是得先听清楚。
刚才那声呼唤，不是从耳朵钻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炸出来的。像小时候发烧，烧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听见娘在喊她吃饭——明明早就没娘了，可那声音就是真得硌牙。现在也一样，袖子里的魂火烫得发痛，掌心双印却开始轻轻跳，一跳一跳，跟远处那片虚无打着暗号。
她闭眼。
识海里乱得很，三重命格还在打架，千金血脉想往上冲，废妃魂魄贴着地爬，流浪意志在中间烧得噼啪响。她不管那些，只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往深处探。
“是你？”
没回话。
但掌心印子热了一下，像谁隔着门缝递了杯热水。
够了。
她睁眼，血剑缓缓下垂，剑尖点地。不是认怂，是换种活法——以前她见鬼杀鬼，见神砍神，刀刀见血，可今天她学会了等。等一滴泪落地，等一声唤回音，等自己先搞明白，到底在跟谁拼命。
白焰还在经脉里窜，像刚喝完二锅头的火气，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麻。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劲压进丹田，三色光流顺着脊椎往下溜，一圈一圈盘成个结，锁住躁动。这招是梦里学的，梦中“自己”批注写得贼损：“练不会的蠢货，建议直接投胎。”
她咧了下嘴，没笑出声。
就在这时，崩塌的漩涡残骸上，空气开始扭曲。
龙袍碎片凭空浮现，一块块拼成人形，金纹滚边，袖口烧焦，领口缺了个角——跟她梦里见的那尊影子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没那么嚣张了。投影站得笔直，声音却像从井底捞上来的锈铁桶，嘎吱作响：
“真正的终结，是变量自愿归位。”
她眼皮都没眨。
剑抬，斩。
白焰光剑划出一道直线，不花哨，不绕弯，直接把那句“自愿”劈成两半。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跟吃饭吃到一半被人抽走筷子一样憋屈。投影僵住，脸上裂开细纹，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扇了一耳光。
“你——”
“闭嘴。”她往前踏一步，血剑插地，掌心按上剑脊，“我砍过那么多破规矩，你这句‘自愿’最恶心。”
三色光流再次涌动，这次不是攻，是照。
她把自身意志当镜子，往那投影脸上一甩。光流扫过，投影开始扭曲，变成无数个画面：有她跪在雪地里求药救楚红袖，有她抱着萧寒的尸体在冰原上走了一天一夜，有她在梦里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摔枕头……全是她低头、妥协、忍让的瞬间。
“你说这是宿命？”她冷笑，“这是我咽下去的气，不是你写的剧本。”
光流猛地震荡，像镜子被人砸了一锤。投影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碎成片片金屑，随风散了。可最后一片消散前，还飘来一句：
“你逃不掉……”
她一脚踩碎那片金屑，火光在鞋底爆开。
“我不是逃。”她拔起剑，扛上肩，“我是重写。”
话音落，四周彻底安静了。
七个“萧寒”幻影一个接一个熄灭，像被人掐了灯。刚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宿命感，没了。不是被打败的，是崩了。就像一根绷了千年的弦，咔嚓断了，反而听不见声音了。
她站着，没动。
身体在抖。
不是疼，也不是累，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空。以前总有东西追着她打，天机阁、药王谷、梦里的“自己”、现实的命格……她一路砍过来，刀口带血，鞋底沾灰，可今天，她突然发现——没人拦她了。
自由了。
这俩字一冒头，她膝盖差点软下去。原来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围攻，是打完之后，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