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狗还在啃骨头，干粮卡在喉咙里有点噎。
叶焚歌没动。
下一瞬，天地静了。
不是风停，是整个世界被抽了声。狗的下巴僵在半空，骨头悬着，连飘起的尘土都钉在原地。她眨了下眼，眼前裂开一道紫缝，像被人用刀从中间剖开的天幕。
血剑突然嗡鸣，剑脊上的旧痕烫了一下——那道写着“穿秋裤”的金线，闪了半息，灭了。
她没挣扎，抬脚踩进紫光。
漩涡卷上来，泥地、破庙、狗啃的骨头，全被吞了进去。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脚底已是冷石。
高不见顶的虚空里，立着一根漆黑柱体，粗如山岳，表面缠满金色锁链，链环上刻满小字，细看全是“命”“劫”“轮”“回”这类字眼。锁链尽头扎进地面，像钉子把这玩意儿死死按在这片虚无里。
她喘了口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刚才那场撕命的架势，不是白扛的。掌心双印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预警，是灼烧，像有人拿烙铁在皮下搅。
“来了？”
声音从柱子里传出来，不响，却压得人耳膜塌陷。那调子熟得让人牙酸——正是她自己，但更老，更冷，带着股庙堂上批奏折的腔调。
“三重命格集于一身，钥匙来了。”柱中人说，“也是诅咒来了。”
叶焚歌冷笑，把血剑往地上一顿：“你这锅甩得挺顺溜啊，自己不敢死，还得拉个替身背锅？”
话音刚落，威压骤降。
不是风，不是力，是一种“你本不该存在”的否定感，从四面八方碾过来。膝盖一软，她单膝砸地，手撑剑柄才没跪全。
“你非人，乃器。”那声音慢悠悠的，“千金血脉是开启支柱的钥匙，废妃魂魄是稳定轮回的祭品，流浪之身是行走乱世的容器。你生来就该被用，不该有‘我’这个字。”
她咬牙，牙龈渗血：“所以你就编个轮回，让所有‘我’都按你写的活？赢一千次，不如赌一次？”
“九洲需秩序。”柱中人语气不变，“众生需神明。你毁了宿命镜阵，可镜碎了，天就漏了。你扛得住吗？”
她抬头，金银双瞳燃起黑焰：“你管这叫秩序？我见的都是你不敢死，还非得逼别人替你活着。”
话没说完，右臂一麻。
低头看，皮肤下浮起青黑鳞片，从手腕往上爬，像有东西要破皮而出。妖妃血脉在反噬，千金魂火在冲撞，流浪意志像风中残烛，三股力量在她体内打架，骨头咯咯作响。
她知道这是什么——楚红袖最后消散时，剑印没灭，而是藏进了她的命格深处。现在，那缕微光在动。
舌尖一痛，她咬破了。
血腥味冲进脑子，神志一清。
耳边仿佛响起那句：“别信他们的命格论。”
掌心烙印猛地炸烫，一张虚影纸条飘出来，字歪得像醉汉写的：
“支柱是轮回核心，砍了它，锅就没人背了。”
她差点笑出声。
梦里那个“自己”又来扯淡了。可这回，扯的是真相。
“你笑什么？”柱中人声音冷了，“你体内三魂即将崩解，命格反噬，不出三息，你就会化作乱魂，连轮回都不收。”
她没答，盯着那根柱子。
锁链在动。不是震，是收。一圈圈往回收，像蟒蛇缠食。柱体表面浮出血纹，拼成两个大字——“人皇”。
原来如此。
这玩意儿不是支撑九洲的脊梁，是拴住轮回的桩子。所有“正统”轨迹都绕着它转，所有“失败品”都被它碾碎。她砸了镜阵，可支柱还在，轮回就还能重开。
那她就再砸一次。
她张开双臂，不再压制体内乱流。
三股力量冲上来——千金的金光、废妃的黑雾、流浪的灰焰，全涌向体表。皮肤崩裂，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到地上，却没落地。
血珠悬着，被一股无形力托起，飞向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