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合的刹那,她听见黑液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某个东西,终于被撬动了。
她的右臂,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
皮肤下,三魂流转,汇成漩涡,缓缓转动。
像一颗,刚诞生的星。
可还没等她站稳,脚下那道悬在虚空的血线突然崩断。
她整个人往下坠,不是摔,是被吸进去的——像是掉进了一口倒置的井,四面八方都是黏腻的黑,灌进耳朵,堵住鼻腔,连呼吸都变成一种错觉。
没有上下,没有方向。
只有指尖那点残留的火苗还在烧,沿着她刚才划出的血线反向燎原,把贴身的黑液烤出一圈焦痕。
火光一闪,她看清了。
脚下不是空的。
是尸体。
层层叠叠,堆得比山还高。
全是她。
有的穿着北境逃亡时的破袄,手里攥着半块冷馒头;有的披着鬼市偷来的假宫女服,腰间别着没来得及吃的包子;还有的穿着药王谷那套红袍,左臂血契符烧得只剩灰边。
每具尸体的掌心烙印都褪成了灰白色,像被洗掉的刺青。
但她们手里,全都握着半块玉佩。
玉佩裂口的纹路,和楚红袖当年塞给她那块,严丝合缝。
“我靠……”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合着前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我都死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黑液猛地一震。
一个声音从液体深处浮上来,不急不缓,像在批阅奏章。
“你是第次。”
是“自己”的声音。
但又不是梦里那个爱写纸条的疯批人皇。
这声音更冷,更平,像是把一万个人的意志压缩成一句程序指令。
“前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你都在推门后选择终结。”
“这一次,你带着萧寒的记忆,回来了。”
叶焚歌没答话。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还在流血。
血滴进黑液,没被吞噬,反而像投入滚油的水珠,炸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里,浮现出画面——
萧寒在冰原上断后,风雪割开他的喉咙;
他在天机阁地牢里被抽魂,十指抠进石缝;
他在皇极殿前替她挡剑,胸口穿出剑尖,还对她笑了一下。
每一次死,都发生在她眼前。
每一次死,都变成一道锁链,缠在她心口。
“他每一次复活,都为你多添一道枷锁。”那声音说,“你背不动的。”
叶焚歌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三魂在体内猛地一撞。
“我不是背不动。”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是他妈的不背了!”
她抬手,火剑术凝在掌心,不是冲着声音,而是冲着自己心口那圈锁链虚影。
“你说我是实验品?是容器?是失败品回收站里的垃圾?”
她冷笑,火光映在瞳底,一金一银,燃得发亮。
“可你忘了——前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我都是一个人死的。”
“这次不一样。”
她忽然抬手,把血往脸上抹,从眉心划到下巴,像画符。
“这次我带着他的记忆,带着楚红袖的血契,带着梦里那堆破纸条——写着‘饭都不会做’‘记得穿秋裤’的那些废话。”
“你清空别人,清不空我。”
火剑术猛地炸开,不是向外烧,而是往内收,顺着她划的血线倒卷,烧进黑液深处。
轰!
整片空间震了一下。
尸体堆开始动。
不是腐烂,不是崩解。
是睁眼。
一具具“叶焚歌”的尸体,缓缓抬起眼皮,空洞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火光。
不是活了。
是被点燃了。
黑液咆哮着翻涌,凝聚成一张巨口,朝她扑来。
她不退,反而往前冲。
“你说我是第次?”她边冲边笑,笑得肩膀直抖,“那我告诉你——第次,才是开局!”
“前九千九百九十九次,都是我在给你铺路!”
火剑术轰进巨口中心。
黑液蒸腾,尸体成片化灰。
灰烬里,浮出一块完整的玉佩。
玉佩中央,刻着两个小字。
不是“终结”。
是“重启”。
她伸手去抓。
指尖刚触到玉佩,心口突然一紧。
三魂在体内剧烈冲突。
千金血脉的金光想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