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粒往北刮,叶焚歌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冰缝。
萧寒伸手一拽,把她拉了回来。
“你再踩空一次,我就把你冻在原地。”他声音冷,手却不松。
“威胁我?”她甩开他,喘了口气,“刚才那步是让的,怕你跟不上。”
“让?”萧寒冷笑,“你右臂抖得像筛糠,还嘴硬。”
她低头看了眼。符文确实还在跳,不是抗拒,是兴奋。像听见了什么只有它懂的号角。
头顶的光点已经飞远,拉成一条细线,直指雪原尽头。那不是普通的光,是血炼过的魂,是楚红袖最后烧出来的一口气。
“她不是走。”叶焚歌抬头,“她是去炸场子的。”
萧寒没接话,指尖凝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寒气落地,瞬间冻结出一条冰轨,横跨裂谷。
“走。”
两人踏上冰轨,脚下咔咔作响。每一步落下,空间都像纸一样皱一下。远处的天边开始扭曲,云层裂开,露出漆黑的缝隙。
这不是九洲的天。
这是无数个世界的夹层。
“命格共振开始了。”叶焚歌咬牙,“我脑子里有三个声音在打架。”
“那就让它们打。”萧寒道,“你只管走路。”
她没再说话,闭眼一瞬,皇极心法自内而燃。梦里十年练的不是招,是定力。是哪怕天塌下来,也能稳住一口气的狠劲。
“我不是容器。”她低语,“我是叶焚歌。”
三股气息在经脉里翻腾——千金血脉的金光、废妃之魂的黑雾、流浪之力的赤焰,原本互不相容,现在却被她硬生生拧成一股,顺着心法路线压了下去。
睁开眼时,世界清了。
光点更近了。
可就在那光流即将凝聚的刹那,虚空里钻出无数黑丝,像蛛网一样扑来,缠向光点。
“无面者最后的狗急跳墙。”叶焚歌抬手,掌心剑印一烫,金焰自掌心喷出,烧向黑线。
火势凶猛,可黑丝烧断一根,又生十根。
“它想把红袖的意识绞碎。”萧寒眯眼,“不让成型。”
“那咱们就帮她补个全的。”叶焚歌侧头看他,“你记得她吗?第一次见面,她一巴掌把我扇进河里。”
萧寒一顿。
“记得。”他闭眼,灵魂共鸣开启,“她说我长得像她前男友。”
“放屁,她哪来的前男友!”
“她说你做饭像毒杀。”
“……这倒是真的。”
话落,萧寒指尖寒霜暴涨,凝成一面冰镜悬于空中。镜面波动,浮现出无数片段——楚红袖在药王谷偷丹药,被追得满山跑;她在雪地里教叶焚歌认毒草,顺手往她嘴里塞了颗苦得跳脚的浆果;她站在虚空边缘,回头一笑:“别哭啊,我又不是死了,是升职了。”
这些记忆不是叶焚歌的,是萧寒的。
他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了光。
光点猛地一震,黑丝寸寸断裂。
那团光开始凝聚,先是轮廓,再是五官,最后,楚红袖站在了虚空之中。
她没穿绯衣,也没戴毒荆花,就那么站着,冲她们笑了一下。
然后,抬手,拔剑。
没有剑鞘,没有剑柄,她只是虚握,一剑斩下。
那一剑,不冲天,不裂地,只斩向时间本身。
刹那间,天地静止。
紧接着——
轰!!!
时空炸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有人把整个宇宙揉成一团,然后狠狠砸在地上。叶焚歌双膝一软,跪在冰轨上,耳朵里全是尖鸣。萧寒一把抱住她,寒霜瞬间裹住两人,形成护罩。
可护不住眼睛。
她看见了。
无数个世界里的自己,同时抬头。
有的在火海里练剑,有的被锁在铁笼中,有的跪在祭坛上被抽血……每一个“叶焚歌”,都在这一刻笑了。
然后,掌心剑印崩解,化作流星,坠落。
不是往下,是往上。
万千光点逆流升空,汇成一道横贯苍穹的星河,狠狠撞进那道时空裂缝。
裂缝,闭了。
轮回,断了。
叶焚歌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不是哭。
是身体在自动排出那些被封印千年的记忆残渣。
萧寒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进掌心。
寒霜再次凝镜。
镜中,楚红袖站在光里,冲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北边。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点点星尘,随风散去。
“她成功了……”叶焚歌声音发抖,“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眼泪砸在地上,没化开,而是凝成一朵花。花瓣细长,通体血红,像那条被风吹走的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