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春天,最最鲜明的标志,便是大风和扬尘,南阳盆地也不例外。
来自西北的大风裹挟着黄土高原的沙粒,狂奔而来,地面稀草被吹得贴地倒伏,干燥的黄土被卷起飞扬,起初是零星沙粒,转瞬便成漫天黄雾,遮得日头只剩一圈昏黄光晕,连远方的土坡都模糊不清。
就在这样的天气中,鸦河边还是人潮汹涌,一条水渠弯弯曲曲渐渐成型,一边通到鸦河,一边通到田地。
人头攒动之中,号子声震天动地,这里足有几千人,青壮们挖水渠,老人带着健壮的妇女和孩子们,把河滩上半干半湿的沙土统统掀开,泥土的腥味扑鼻而来。
“为何要翻沙子?”余信头上包着一块破布,在杨知恒耳边喊。
“防蝗虫”杨知恒头上也包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伸手指了指河滩。
在余信耳边喊:“这里是蝗虫产卵之地”
他弯腰抓起一把半湿的沙土,在掌心碾开,指着里面些微泛白、米粒似的小点。
几乎是咬着余信的耳朵吼道:“看这里!蝗虫卵!现在不把它们翻出来晒死、冻死,到了夏天,孵出来的就是遮天蔽日的蝗虫,能把咱们的秧苗啃得一根不剩!”
余信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愣了半晌才竖了竖大拇指,表示钦佩。
杨知恒嘿嘿一笑,正要吹几句牛,忽然远处一阵锣响,十几辆大车前后驶来,一股粮食的香味随风而至。
“开饭喽,开饭喽”最前面一辆大车旁一个小老头“当当”的敲两下锣,张开喉咙大声喊着。
“爹爹,知恒,来吃饭”绣画一身旧衣,头裹布片,站在远处眉眼弯弯的看着这边。
这样的乱世里,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在陪在自己身边,还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吗。
袁慧就在绣画身边,看见杨知恒,不由得嘴角一勾。
河滩上和挖水渠的人群大声欢呼,纷纷放下工具,抢了上来,武延璟和张长贵带着几个人,挥舞棍棒,连打带骂的要人们排队,不许喧哗,被打者不免怒目而视。
河滩上已经扎起十几个棚子,一辆大车一个棚子,棚子边竖起一块牌子,上面漆着不同颜色。
车上的大木桶一开,粥的香味扑鼻而来。
河滩上足有几千人,每个人胳臂上都绑着一根细细的布条,同样分为各种颜色,分别对应着木牌颜色,人群按照颜色排成十几个队伍,人虽多,却丝毫不乱,静静的等着开饭。
余信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杨知恒,见他正抻着脖子去看木桶里的粥,忍不住心里暗暗佩服,他是怎么想到的。
排到的人一人一碗杂粮粥,一个硬馍馍,领到饭的人自然分为几团,聚在一起吃饭,一时间笑闹吹牛之声大作。
他们这些人,几乎都是普通百姓,佃户不少,在家里很多人饭都吃不上,现在只要干活,就有饭吃,对他们来说,倒是意外之喜。
“走吧,咱们也去吃饭”余信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对于这个女婿,他现在越发满意。
“好”杨知恒收回目光。
不远处扎着一座棚子,余信当先掀开门帘进去,里面绣画和袁慧已经摆好了饭菜。
他们吃的稍微丰盛一点,多了一个肉汤,里面是前些日子猎到的野猪肉,风干的肉条被投入锅中煮成。
绣画和袁慧也坐下一起吃,在杨知恒这里,没有什么女人不能上桌的臭规矩。
“你多吃点”绣画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给了杨知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