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平县,午后闷得像蒸笼。
日头白花花地晒著,杨家小院的青石板地面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树叶蔫蔫地打著卷,知了在枝头嘶鸣,一声高过一声。
堂屋檐下掛著竹帘,稍稍隔开些暑气。孙氏坐在门槛里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摇著蒲扇,看五个孩子在院中阴凉处玩耍。
军军和安安在石桌上下“石子棋”——用捡来的小石子当棋子,画在地上的格子就是棋盘。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神情专注。
怀安和星星蹲在井台边,用木片搭小船。花花挨著他们,小手托著腮,看哥哥们把“船”放进水盆里,用嘴吹气让它漂。
“外婆,我贏了!”军军突然举起手,小脸上满是得意。
“好好,军军真聪明。”孙氏笑著应道,手里的蒲扇摇得慢了。天实在太热,连风都是烫的。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接著是车门开合声,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
“有人在家吗”
清脆的女声,带著点儿京腔,像夏日里突然注入的一股清泉。
孙氏一愣,放下蒲扇站起身。这声音有点耳熟……杨冬梅也从西厢房掀帘子出来,手里还拿著本翻到一半的书。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浅蓝色的连衣裙下摆先映入眼帘,然后是白色塑料凉鞋,再往上——是个高挑清秀的姑娘。短髮齐耳,皮肤白皙,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提著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整个人镶了道金边。
孙氏眯著眼看了两秒,突然“哎呀”一声,快步迎上去:“雪丫头!是若雪吧”
“大娘!”王若雪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是我!我来看您了!”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孙氏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长高了,也瘦了!在京市念书辛苦吧”
“不辛苦,大娘您看著气色真好。”王若雪说著,目光转向院里,“冬梅姐!”
杨冬梅这才反应过来,手里的书“啪”掉在地上。她几步衝过来,一把抱住王若雪:“若雪!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平县”
“昨天刚到,先在家属院陪我爸妈一天。”王若雪回抱她,眼睛弯成月牙,“今天我爸让司机送我过来——我想给你们个惊喜。”
“惊喜!太惊喜了!”杨冬梅鬆开她,转头朝院里喊,“军军!安安!快看谁来了!”
军军和安安早就放下石子棋,愣愣地看著门口。这会儿听见喊,军军先认出来了,眼睛“唰”地亮了:“雪姨姨!”
他像颗小炮弹似的衝过去,一把抱住王若雪的腿:“雪姨姨!你从京市回来了!”
安安也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惊喜:“雪姨姨好。”
“军军!安安!”王若雪弯腰,一手搂一个,“都长这么高了!军军上次见你才到我腰,现在都快到我胸口了!安安也是,成小男子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