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踏著火焰与硝烟而来。
不是比喻。
是真的踏著火焰。
在她身后,那辆被麒麟坦克击毁的日军九五式坦克还在燃烧,黑烟滚滚,火光跳动。
而她,就从那团火光与黑烟的背景中,缓步走出。
逆著光。
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將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朦朧的金边,仿佛从天堂降临人间。
但当她走进战壕前的光线中时,所有人才看清她的模样。
不是想像中白衣飘飘、带著翅膀的天使。
是一个穿著军装的女人。
但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军装。
不是灰蓝色粗布,不是土黄色呢子。
是一身剪裁合体的、质地奇特的深蓝色作训服,顏色近似海军,在光线下泛著哑光。
肩章是简洁的金色橄欖枝环绕著一颗星,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红色的徽章。
她的头髮是黑色的,剪得很短,齐耳,露出清晰的下頜线和脖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不是很大,但极其清澈,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
她背著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像是整体铸造而成。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
走过焦土,走过血泊,走过那些散落的日军残肢断臂。
神情平静,目光淡然。
战壕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独眼连长。
包括那些还在哭泣的士兵。
包括刚刚赶过来的铁砧、绣娘等人。
所有人都看著她。
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到小湖北和姚林的担架前。
站定。
低头。
看著两个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微不可察的年轻士兵。
看了三秒。
然后,天使蹲下身。
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她先伸手,探了探小湖北的颈动脉。
手指停留了五秒。
然后又探了探姚林。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看向独眼连长,看向周围那些紧张盯著她的士兵,开口: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战场紧急医疗队,军医——”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代號:天使。”
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他们还没死。”
“现在,”天使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我要救他们。”
“你们在外围警戒。”
天使先蹲在小湖北身边,动作精准而轻柔。
她打开银白色医疗箱,箱子內部复杂的结构在晨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冷光,那些仪器和药剂排列得如同最精密的钟表零件。
她先取出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的造型很奇特,透明的管体,没有任何刻度,里面是淡金色的、略微粘稠的液体。
针头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
“这是重组凝血因子viia。”天使一边用酒精棉擦拭小湖北颈侧的皮肤,一边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他失血太多,凝血功能已经崩溃。普通的止血药没用。”
“人体凝血是个『瀑布反应』,像多米诺骨牌,需要一连串因子按顺序激活。他现在的问题是——『瀑布』最开始的几张牌已经倒光了,血止不住。”
她將针头轻轻抵在小湖北颈静脉的位置。
“这个药,是直接激活『瀑布』最末端、也是最重要的一张牌。绕开前面所有损坏的环节,强行启动最终凝血程序。”
话音落下。
针头刺入。
淡金色液体被缓缓推入血管。
注射完成以后,小湖北胸前那个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出血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