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弹,精准地命中了钟楼三层的窗户。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整个楼层!
加藤大佐的身影,几乎在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哀嚎翻滚的人形火炬,从钟楼的高处坠落。
等掉到地上时,只剩下了半截烧焦的、勉强能看出是人的躯干。
军装的布料已经碳化,但肩章上的大佐军衔徽章,却在高温中熔化了一半,扭曲变形。
在半截焦尸旁边,散落著一把同样烧得变形、刀身弯折的军刀——刀柄上的樱花纹饰还能辨认。
是天皇御赐给加藤的那把刀。
如今,刀与人都成了焦炭。
而在加藤身后——
副官更惨,他甚至没来得及变成火炬,就被衝击波直接像扔破麻袋一样从窗口拋了出去。
这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瘦小军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头朝下撞在下方的砖石堆上。
等他落地时,又正好摔在下方的瓦砾堆里,摔的不成人形。
那两个中队长死得稍微“体面”一点,他们被爆炸的破片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还有瘫在地上的渡边参谋,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坍塌的天花板和砖石,活埋在了
紧接著,整座钟楼,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顶部的钟体,“哐当”一声脱落,带著沉重的呼啸,砸向下方的废墟。
轰——!!!
尘土飞扬。
火光,从钟楼的多个窗口冒出,在黑夜里燃烧,像一座巨大的、为侵略者送葬的烛台。
远处,废墟中。
铁砧放下发射完毕的火箭筒,看著那座燃烧的钟楼,看著里面隱约可见的、扭曲挣扎后渐渐不动的人影。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三號目標,清除。”
他轻声说:
“收工。”
“撤。”
说完,他转身,背对著那片燃烧的地狱,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身后,日军的营地已是一片火海。
哭喊声、惨叫声、爆炸的余音、建筑坍塌的轰鸣,此起彼伏。
混乱,彻底降临。
同一片夜空下。
罗店北岸,日军第三师团指挥部。
藤田进中將,一夜未眠。
他今年五十二岁,个子不高,身材微胖,头髮已经花白。
脸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非统率两万多头日军的陆军中將。
但此刻,这位“学者”將军的脸上,没有任何温和与儒雅。
只有凝重。
桌上摊著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罗店北岸那片区域被红铅笔反覆涂抹。
而在军事地图的旁边,还放著一份刚刚由通讯兵拼死送来的情报。
那是他外甥加藤大佐送来的。
藤田已经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心就沉一分。
“敌神秘战车,体型庞大,装甲厚重,远超帝国现役任何战车……”
“敌士兵士气极其高涨,战后於阵地上欢呼雀跃,如庆佳节……”
“第三十四联队联队长加藤,已决意率全体將士,为天皇陛下玉碎尽忠。但下官斗胆建议:师团长阁下切不可小覷此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最后那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字跡抖得几乎难以辨认。
藤田太了解这个外甥了。
骄傲,自负,在陆军大学时就是优等生,毕业时天皇亲授军刀。平日里眼高於顶,连同级將领都看不上眼。
能让他写出“切不可小覷”、“狮子搏兔”这样的话……
藤田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就在这时——
轰——!!!
远处传来第一声沉闷的爆炸。
藤田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他看到了——
西北方向,一团火光冲天而起。
东南方向,更巨大、更恐怖的火柱像火山爆发般直衝云霄。
“怎么回事!”藤田猛地站起来扑到窗前。
指挥部里的参谋和军官们被惊醒,慌乱地涌到窗边。
“是迫击炮阵地的方向……”
“那个火光……是弹药库!肯定是弹药库!”
“敌袭!大规模敌袭!”
藤田死死盯著那片火海,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知道那是哪里。
那是加藤的第三十四联队最后驻扎的区域。
那是他外甥……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远处,罗店镇中心,那座標誌性的钟楼。
一道白色流星般的轨跡划破夜空,精准地撞进了钟楼三层!
爆炸的火光瞬间將整座钟楼吞没!
火光中,钟楼剧烈摇晃,顶部的铜钟轰然坠落!
像一座被点燃的、巨大的墓碑。
藤田的呼吸停止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子,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座燃烧的钟楼。
看著那片化为火海的营地。
看著……他外甥最后可能存在的地方,变成一片死亡的火光。
许久。
藤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走回桌前,重新戴上眼镜。
动作很慢,很稳,稳得有些不自然。
然后他拿起那份沾血的情报。
又看了一眼。
目光死死钉在最后那句“切不可小覷此敌”上。
忽然——
“哈……哈哈哈……”
藤田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
然后越来越大。
越来越嘶哑。
越来越……疯狂。
“哈哈……哈哈哈……加藤……加藤守一啊……”
他笑著,眼泪却从眼角滚下来,滴在那份情报上,將字跡洇开。
“我的……我的好外甥……”
“你让我……切不可小覷……”
“你让我……狮子搏兔……”
“可你……可你自己……”
他的声音陡然哽咽。
然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完全不顾仪態的——
嚎哭。
“哇啊啊啊——!!!”
一个五十二岁的陆军中將,一个统率两万多精锐的师团长,此刻像失去了最珍贵玩具的孩子,双手撑在桌面上,低著头,肩膀剧烈耸动,放声大哭!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
滴在桌上,滴在地图上,滴在那份沾血的情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