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总部,第28层小会议室。
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將正午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只漏进几道灰扑扑的光柱,在那上面,无数尘埃正在无序地翻滚。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大功率投影仪长时间工作后特有的味道。
风扇嗡嗡作响,像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活物。
长桌尽头,公关部负责人老张正死死盯著幕布上的数据,手里的签字笔已经被他捏得变形。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老板……这可是两百多万个家庭。”
老张的声音有些发抖,带著一种在这个行业里显得过於幼稚的良心不安,“abyss 的预测如果成真,这就是一场海啸,我们要不要……稍微做点什么比如向监管层吹个风,或者发个公告暗示一下用户”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桌另一端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林彻手里把玩著一枚钢鏰,硬幣在他指修长的指间旋转、跳跃,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叮。”
硬幣被拍在桌面上。
林彻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老张,你在微光干了也有半年了吧”
“是……是的,老板。”老张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一家商业公司,不是红十字会,更不是救世主。”
林彻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在场每个人的神经上,“你现在出去喊『著火了』,你以为那些投资者会感谢你”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
“滋——”
笔尖摩擦白板的声音有些刺耳。他写下了一个巨大的数字:15%。
“这是目前p2p行业的平均年化收益率,而在聚宝盆这种头部平台,加上返利和加息券,这个数字能达到 22%。”
林彻转过身,用笔帽点了点那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在这个疯狂的赌场里,每一个赌徒都觉得自己是那个能带著钱离场的幸运儿,你现在跑过去告诉他们:『別玩了,庄家要跑路了』,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老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会恨你。”
林彻冷冷地给出了答案,“他们会觉得你是那个挡人財路的恶鬼,是你在製造恐慌,是你害得平台资金炼断裂,甚至,那个还没准备好跑路的唐军,会直接动用他在媒体圈的所有资源,把你、把微光,塑造成『行业公敌』。”
“到时候,不用等雪崩,那些愤怒的雪花就会先把你给埋了。”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种极度违背常理、却又在逻辑上无懈可击的“黑暗森林法则”。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著”老张还是有些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等他们死透了再进去”
“不。”
林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理智,“我们不做保姆,我们做殯葬师。”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秩序、收尸。
“金融市场的每一次洗牌,本质上都是一次財富转移,当那些劣质资產爆炸的时候,优质的资產——真实的债权、庞大的用户数据、稀缺的金融牌照——都会变成无主的尸体。”
林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高管,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下属,而是在审视一群即將奔赴战场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