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漕运联盟’,那可是咱苦哈哈的救星!”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声音洪亮,“领头的是沈千山沈老爷,那可是当过漕运知事的大官!致仕了,还念着咱们这些穷弟兄!”
“沈千山?”李清时凑过去,递上一碟切好的酱肉,“这位老哥,细说说?俺刚从北边来,也想找条活路。”
那汉子见有肉吃,话匣子更开了:“沈老爷是好人啊!看不惯漕衙那帮蛀虫和镇守太监府的贪得无厌,抽水抽得那么狠,弟兄们都快活不下去了!他就把大家组织起来,自己找船,自己运货,绕过官家的盘剥,价钱公道,还能分润些给
“自己运货?那……官盐也运?”李清时试探着问。
汉子脸色微变,警惕地看了李清时一眼,声音低了些:“官盐那是杀头的买卖,咱不干!运的都是些官府看不上的杂货、土产。不过……”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炫耀的心思,“咱有自己的路子,有时候……也能弄点‘便宜盐’给大家伙分分,比官盐强多了!”
“联盟……也弄私盐?”李清时心中一动。
“嘘!”汉子赶紧示意他小声,“可不敢乱说!沈老爷说了,那是为了平抑盐价,让利百姓!跟那些黑心的盐枭不一样!”
就在这时,食肆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呼:“沈老爷来了!”
李清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半旧青衫,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有神的老者,在几个精悍汉子的簇拥下,正沿着码头走来。
他不时停下脚步,与路边的漕工、小贩交谈几句,态度和蔼,那些苦力们见到他,也纷纷露出尊敬的神色。
此人气度不凡,确有一股曾为官员的威仪,但又带着几分江湖豪气。
看来,他就是沈千山无疑。
李清时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默默观察。
他发现沈千山身边那几个汉子,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显然都是好手。
这个“漕运联盟”,绝非普通的互助组织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两天,李清时重点调查了“义丰油坊”与“漕运联盟”的关联。
他通过一个与油坊伙计相熟的中间人,花了些银子,终于套出些信息:油坊确实会定期向一些“联盟”的船只提供特制的“防水油膏”,数量不小。而当李清时旁敲侧击地问及是否包括猛火油时,那伙计脸色大变,死活不肯再多说,只是连连摆手。
“关键线索一”:猛火油等自焚物料的来源,与“漕运联盟”的活动区域存在明确的重叠!即便不能直接证明“鬼船”所用猛火油就是“义丰油坊”提供,但这条线索,已经足够将怀疑的目光引向沈千山和他的“漕运联盟”。
夜色中,李清时将这些情报汇总,悄悄送至张子麟手中。
“‘漕运联盟’,沈千山,致仕官员,对抗官营漕运,可能涉及私盐,且与猛火油采购有关……”张子麟看着纸上的信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沈千山形象复杂,既有为民请命的悲情色彩,又有组织严密、可能涉足非法活动的嫌疑。
他是否就是“鬼船”的幕后主使?抑或,他也只是这盘错综复杂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张子麟意识到,要想解开“鬼船”之谜,这个“漕运联盟”和沈千山本人,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关键。
他必须亲自去会一会这位亦正亦邪的“义盗”,探一探这江湖暗流的深浅。
运河上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但隐藏在水下的冰山,已然显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