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突然提出,其意绝非为了功名利禄那么简单。
果然,李清时继续说道,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子麟:“非为那进士及第的虚名,非为那官袍加身的显赫。我准备了六年,观察了六年,思考了六年!我欲立于朝堂,非是去同流合污,而是要进入那权力核心之地!我要看看,那司礼监的权阉,究竟是如何舞文弄法的,窃弄威福的!我要看看,这大明的官僚体系,究竟腐朽到了何种程度!以至于如此黑暗!”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使命感:“我更要在那里面,为你,也为这天下所有还心存正义之人,找到一个支点!一个可以里应外合,斩断这些祸国之根的支点!你在外,持律法之剑,斩妖除魔;我在内,若能得位,便要以政令之斧,正本清源!唯有如此,方能真正撼动这盘根错节的黑暗!”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张子麟看着挚友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与理想的光芒,心中百感交集。
不舍吗?当然不舍。
这六年来,他们早已是生死与共的搭档,是彼此最信任的臂助。
李清时的机智、他的人脉、他关键时刻的决断,无数次助他化险为夷。
失去这样一位挚友和得力助手,未来的查案之路,必将充满更多的孤独与艰难。
担忧吗?更是必然。
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比地方刑狱凶险何止百倍?
李清时性子虽已沉稳许多,但那份嫉恶如仇的赤子之心未改,进入那大染缸,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然而,更多的,是一种理解、欣慰与支持。
他理解李清时的感悟,这何尝不是他这些年来日益清晰的认知?
只是他身为刑官,职责所在,必须坚守在执法一线。
而李清时,若能换一种方式,从另一个层面去战斗,或许真的能起到他无法起到的作用。
这不再是简单的朋友分别,而是志同道合者,为了同一个崇高却艰难的目标,选择了不同的战场。
良久,张子麟缓缓举起自己的酒杯,脸上的复杂情绪渐渐化为一种沉静而坚定的笑容,那是一种对挚友选择的完全理解与支持。
“清时,”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你能有此志,我心甚慰,亦感佩万分。朝堂之上,确需你这样的清明之士。此去,山高路远,仕途险恶,望兄台善自珍重,不忘初心。”
他顿了顿,目光与李清时紧紧交汇,如同立下誓言:“你在朝,我在野;你于内,我于外。他日若能里应外合,共斩奸邪,则天下幸甚,社稷幸甚!这杯酒,我敬你,敬你凌云之志,也敬你我未来,并肩作战!”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而悠长的响声。酒水荡漾,映照着两人坚定而明亮的眼神。
这一夜,挚友的决定,不仅改变了两条人生的轨迹,或许,也在悄然影响着,这个庞大帝国,未来大明的命运。
窗外,秋风依旧萧瑟,但在这小小的寓所内,一种名为“希望”与“决心”的火焰,正悄然点燃,虽微弱,却顽强,足以刺破这沉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