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虽未说话,但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和泛红的眼眶,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谷云裳抱着女儿,看着丈夫如此,亦是心酸不已,连忙将孩子交给一旁的奶娘,也上前欲扶。
可张子麟却固执地不肯起身,他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水光,声音沙哑:“爹,娘,岳父,岳母!子麟不孝!六年了,未能侍奉双亲于堂前,未能探望岳父母于南国,甚至连孩儿出生成长,都未能尽心陪伴!子麟……子麟愧对您们的养育之恩,托付之情!只恨……只恨忠孝难全,身不由己……”
看着儿子(女婿)那发自内心的痛苦与愧疚,四位老人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他们何尝不知他为官清正,责任重大?
何尝不知他身处留都官场,步步惊心?
张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麟儿,你的难处,为父与你娘,还有你岳父岳母,岂会不知?怎会怪你?”他走上前,用力将张子麟搀扶起来,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臂,“你身穿这身官袍,食的是朝廷俸禄,担的是黎民百姓的期望!你在大理寺,秉公执法,锄强扶弱,维护的是国法纲常!这,便是最大的‘孝’!是对我张氏门风,对你岳家期许,最好的报答!”
母亲刘氏流着泪,抚摸着儿子略显清瘦的脸颊:“我儿瘦了……你在外为民做主,守护公道,爹娘在家乡,脸上有光,心里踏实!只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孝顺!”
岳父也终于开口,声音浑厚而充满力量:“贤婿,云裳嫁与你,我们从未后悔。见你如此勤勉王事,心系公义,我们只有欣慰!尽忠即是尽孝,守护国法,便是光耀门楣!快莫要再自责了!”
岳母也连连点头,慈爱地看着他:“好孩子,快别跪着了,看看你的儿女,一家人团聚,该高高兴兴才是!”
在四位老人和妻子的连声劝慰和搀扶下,张子麟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父母、岳父母那饱含理解与支持的眼神,听着他们那深明大义的话语,心中的愧疚与酸楚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取代。
得亲如此,夫复何求?
“爹爹!抱!”小儿子不明所以,只觉得刚才气氛凝重,现在见父亲站起来,又欢快地扑过来,抱紧了他的腿。
谷云裳怀中的小女儿,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着围绕在身边的天真孩童,看着神色慈祥、目光欣慰的四位高堂,看着温柔贤淑、默默支持自己的妻子,张子麟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官场的黑暗,挚友的离别,案件的诡谲……所有的沉重,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浓浓的亲情所温暖、所化解。
他弯下腰,将儿子一把抱起,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着他的脸。
谷云裳也笑着将女儿递过来,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柔软的小小身体。
一时间,厅堂内充满了孩童清脆的笑声,长辈们欣慰的交谈声,以及那驱散了冬日寒意的、其乐融融的温馨气氛。
灯光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名为“团圆”的画卷。
张子麟看着这一切,眼中闪烁着坚定而温暖的光芒。
他知道,为了守护这寻常人家的灯火温馨,他更需砥砺前行,在那条布满荆棘的刑官之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长亭送别了并肩的挚友,归家迎来了温暖的理解。
这结束,亦是另一个充满希望与责任的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