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麟展开细看,眉头渐渐锁起。
文书上说,原定他接任的刑部云南司主事一职,因前任官员“蒙圣恩体恤,准予延迟致仕”,暂时没有空缺。
他若现在进京,只能在吏部挂名候补,等待出缺。
“这是……”张子麟抬起头,有些反应不过来。
陈寺丞叹了口气:“寺卿大人也收到了京中的信。意思是,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按原计划进京候补,但何时能实授,不好说;二是留在大理寺,品级提至寺正,仍办司法复核案件。”
张子麟握着那份文书,指尖微微发凉。
延迟致仕?刑部暂时没有空缺?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许多念头。
弘治皇帝金口玉言亲自安排的调动,吏部文书都已下达,怎么会突然出现“延迟致仕”这种理由?
刑部十三清吏司,云南司主事不过正六品,京师官场日日有人升迁调任、丁忧致仕,怎会“暂时没有空缺”?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不想让他进京。
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他原以为徐国公下狱、曹长顺伏法,此案便算尘埃落定。
现在看来,那张盘根错节的网,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要庞大。
皇帝雷霆一击斩断了最粗的那根枝干,但深埋地下的根须,依旧在暗中涌动。
“子麟?”陈寺丞见他沉默良久,出声提醒。
张子麟深吸一口气,将文书轻轻放回桌上。
去京候补,听起来像是维持原议,实则凶险万分。
在京师那种地方,一个没有实职、挂名候补的外官,如同无根浮萍。
若有人真想对付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候补”无限期延长,甚至寻个由头将他彻底挤出官场。
而留在南京……
他看向窗外。
庭中那株银杏在晨光中舒展着金黄的枝叶,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啁啾。
这里是留都,虽不及京师中枢,却是他经营了七年的地方。
大理寺的规矩他熟,同僚他熟,江南的官场生态他熟。
更重要的是,李清时在这里,他们联手,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下官选择留下。”张子麟的声音平稳清晰,“继续在大理寺任职,侦办司法复核案件。”
陈寺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
他点点头:“好。寺卿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你在南京七年,三个三年考核都是优等,再有三年的寺正历练,到时候无论是回京还是外放,资历都足够厚重,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多谢寺丞提点。”张子麟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陈寺丞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子麟,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急不得。”
这句话意味深长。张子麟心领神会,再次拱手。
从陈寺丞值房出来,晨雾已经散尽,秋阳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