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饮墨汁?这已是心神恍惚到极致的表现。
李清时追问:“他可曾与哪位同窗交好,透露过心中烦恼?”
几人互相看看,皆摇头。
钱姓弟子道:“陈师兄性子虽温和,但骨子里极傲,且身为首席,与寻常弟子总隔着一层。他心事重重,却从未与人深谈。倒是他的书童墨竹,或许知道些什么,但墨竹那孩子胆小,山长出事后,就被陈师兄打发回家去了。”
打发书童回家?这像是防止身边人泄密的举动。李清时记下,又问:“除了陈公子,山长可还对其他弟子格外严厉?或是书院内,近期有无特别之事发生?”
赵允明想了想:“山长对弟子要求一贯严格,但像对陈师兄这般近乎……吹毛求疵的,确属罕见。书院近期也无特别大事,只是……”
他压低了声音,“约莫两个月前,山长似乎派人外出查访过什么事情,具体为何,学生们不知。只记得那段时间,山长心情格外不佳,连带着整个书院气氛都压抑得很。”
查访?很可能是去核实陈景睿的身份背景!
李清时几乎可以确定。
这时,后排一个一直沉默倾听的年轻弟子忽然怯生生开口:“学生……学生前几日傍晚,路过山长书斋后的窗下,好像……好像听到山长在里面厉声说话,提到了‘江西’、‘功名’、‘欺君’……还有‘给你三日’什么的,声音不高,但很吓人。学生没敢停留,赶紧走了。”
江西!功名!欺君!三日限期!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李清时耳边炸响。
这几乎直接指向了陈景睿身份造假、科举舞弊的旧案!而“三日限期”,无疑是最后通牒。顾秉文给了陈景睿三天时间坦白或自辩,而惨案就发生在第二天!
所有零碎的线索,在此刻被这根致命的绳索串了起来。
动机、压力、时间点,严丝合缝。
斋内一片寂静,众弟子显然也被这番话震撼了,面面相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或许隐约猜到陈景睿有事,却没想到涉及如此严重的“欺君”之罪。
李清时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温言对那年轻弟子道:“多谢告知,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勿要再与他人言及。”他又转向赵允明等人,“诸位同窗今日所言,于案情极有助益。李某代张寺正谢过。也请诸位放心,官府定会秉公办理,绝不冤枉无辜,也绝不放过真凶。书院清誉,需靠真相来扞卫。”
离开抱素斋时,已近午时。
李清时心中沉甸甸的,既为即将揭开真相而振奋,又为这学术圣地里,发生的背叛与谋杀,感到一阵深沉的悲哀。
阳光明媚,书院各处开始飘起午饭的炊烟,但这片往日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此刻在他眼中,却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他需要立刻将这些关键信息告知张子麟。
但他还想再做一件事——亲自见一见那位处于风暴中心、此刻想必如坐针毡的首席弟子,陈景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