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指尖传来陶盆冰凉粗粝的触感,鼻端那股清苦的草木香气,在密闭的室内愈发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陈旧灰尘和别样的、难以形容的微腥气。
张子麟没有急于动手。
他先静静地站在花盆前,让心跳和呼吸进一步平复。
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动静:只有风雨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被风雨扭曲的模糊人声,应该是巡查队伍尚未完全平息。
时间紧迫。
他必须在这有限的一刻钟(或许更短)内,完成对花盆和房间的重点搜查。
他先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和一小截备用的蜡烛头。
不能用灯笼,光线太强易被发现。这截短烛足以提供局部照明。
他背对着窗户,用身体挡住可能透出的微光,然后晃亮火折,点燃蜡烛。
豆大的烛光跳跃起来,勉强驱散了一小团黑暗,将花盆和周围尺许范围照亮。
昏黄的光线下,昙花墨绿色的叶片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呈现出一种沉郁的质感。
张子麟将蜡烛小心地搁在窗台一角,开始检查花盆。
首先是最可疑的土壤。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插入盆土表层。
土壤干燥板结,颗粒粗糙。
他小心地拨开表层的土,往下探去。
动作很轻,避免扬尘,也避免伤及根系。
土壤深处依然干燥,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预想中埋藏硬物的触感。
他沿着花盆边缘,慢慢探查了一圈,同样一无所获。
难道秘密不在土下?
他皱了皱眉,将手指抽出,拍掉沾上的泥土。
目光转向花盆本身。
粗陶花盆,无釉,表面是烧制后自然的暗红色,布满细微的气孔和手工制作的粗糙纹理。
他双手捧住花盆两侧,试着微微用力,想将它抬起看看底部。
花盆比想象中沉一些,但并非不可移动。
他小心地将花盆从窗台挪到旁边的书案上,烛光跟着移动。
盆底也是粗糙的陶面,沾着一些干涸的泥点和常年放置形成的水渍圈。
没有任何刻字或标记。
他用手仔细摩挲盆底每一寸,触感一致。
花盆本身似乎也没有问题。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昙花植株上。
烛光下,他再次检查那些肥厚的叶片,尤其是叶片背面昨日看到的旧疤痕。
他轻轻翻起几片叶子,就着烛光细看。
疤痕确实存在,细长,直,新旧不一。
他试图从疤痕的排列、深浅中看出什么规律或含义,但全失败了。
这些划痕杂乱无章,更像是某种偏执行为留下的痕迹,而非密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子麟的额头渗出细汗。
难道判断错了?
昙花只是宋录事一个怪癖的寄托,与柳小娥案无关?
那匿名信只是误导?
可宋录事白天的异常反应又作何解释?
不,一定还有遗漏。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
书案,椅子,靠墙的卷宗架,角落一个小柜子。
他快速走到书案后。
案面干净,只有笔架、砚台、一个竹制笔筒和一套粗瓷茶具。
茶具包括一个茶壶和两个杯子,倒扣在茶盘里,看起来日常使用。
他先检查抽屉。
两个抽屉都没有上锁。
拉开,里面是些空白纸张、用秃的毛笔、裁纸刀、印泥等杂物,摆放整齐。
他快速翻检,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或可疑纸张。
卷宗架上全是归档用的空白册子和标签,按年份排列。
他随手抽了几册翻看,都是空白。
最后是角落那个小柜子。
柜门锁着,是一把常见的铜锁。
张子麟试了试随身带的几把钥匙,无一匹配。
他不敢强行破坏,响声太大。
他蹲下身,贴近柜门缝隙,试图看清里面,但一片漆黑,只闻到更浓的陈纸味和一丝隐约的霉味。
似乎,真的找不到什么。
焦虑开始蔓延。
他直起身,再次环顾这狭小得几乎一览无余的房间。
难道秘密真的只在那盆昙花上,而自己没能参透?
烛光摇曳,将他晃动的影子投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