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勉,同勉。”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聊些各自以后打算。
到任后互相报平安。
平常多多书信往来。
有何困难不要客气。
能够帮助在所不辞。
没有多久,李清时告辞离去。
张子麟送他到门口,两人站在柿子树下,一时无言。
秋风拂过,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
“最后一天。”李清时说。
“嗯。”张子麟点头,“该告别的都告别了,该交接的也差不多了。陈寺丞今日设宴,衙门里的同僚都会来,怕喝到二更天才散。”
“陈寺丞舍不得你。”李清时笑道,“他说,大理寺少了你,就像少了根主心骨。不过,他也为你高兴,说你去汝宁是蛟龙入海,定有一番作为。”
“我正想去拜访他,没有他我在大理寺,将举步维艰,我们早就被排挤出南京官场,没有他庇护,或死于非命!”
“是啊!”李清时感叹到。
张子麟望向远处的天空,一群大雁正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秋天了,候鸟要迁徙,他也要离开这座住了十年的城市了。
“清时,这十年,我最大的收获,除了那些案子,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他真诚地说。
李清时眼睛有些发红,别过脸去:“又说这个。咱们不是说好了,将来还要一起并肩作战的吗?我在朝内,你在朝外,或你在朝内,我在朝外,一起干番大事业。”
“对。”张子麟笑了,“我恐怕难以入京,只会让我在外历练,进不了中枢,至少这些年不可能,主要那些勋贵,或文官集团,害怕我查出什么,我这个性子,你也知道,不成功则成仁。你在杭州好好干,等有了资历,在运作运作,活动活动,争取调去京中。到时候,咱们继续搭档,里应外合,如你说的,一起干番大事业。”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送走李清时,张子麟没有立刻回屋。
他在院子里踱步,走过每一处角落。
那口养着锦鲤的老缸,那架妻子最爱的秋千,那方他常坐着读书的石凳,那面孩子们画满了涂鸦的墙……
十年前,他租下这个小院时,院里荒草丛生,屋瓦残破。
如今,这里处处是生活的痕迹,处处是温暖的记忆。
“爹爹!”慎行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爹爹,我们要去京师了吗?京师有多大?比南京还大吗?”
张子麟弯腰抱起儿子:“京师啊,是天下最大的城。那里有皇宫,有金銮殿,有比秦淮河还宽的街道。”
“但我们不去哪里,我们先回家。”
“那我们还回来吗?”
“不知道。以后我们回去很多地方,停在哪里就是我们家啊。”
“可是李叔叔说,爹爹要去京师做大官了,要做很多很多年。”谨言也跑过来,仰着小脸问。
张子麟把女儿也抱起来,一边一个:“爹爹是去做事,不是去做官。等事情做完了,我们就去京城。”
“什么事要做那么久?”慎行问。
张子麟想了想,认真地说:“爹爹要去帮助那些受了冤枉的人,惩罚那些做了坏事的人。就像……就像抓老鼠的猫,要一直抓,老鼠才会少。”
“那爹爹是猫猫官!”谨言拍手笑道。
“对,爹爹是猫猫官。”张子麟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谷云裳站在廊下,看着父子三人,眼中满是温柔。
黄昏时分,张子麟离开家门。
他沿着秦淮河慢慢走。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画舫人多了,盏盏灯火在此间亮起,格外的热闹。
夫子庙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而神秘,贡院的飞檐翘角指向星空,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来无数士子的梦想与挣扎。
十年了。
他在这里从青年走到中年,在这里成了家,立了业,在这里经历了人生最重要的成长。
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桥梁,每一处衙门,都曾经留下他的足迹。
这里的案子,磨砺了他,这里的人情,温暖了他,这里的风雨,塑造了他。
明天,他要离开了。
但就像他对孩子们说的他会回来。
因为这里已经是他的第二故乡,这里有他的朋友,有他的记忆,有他九年的青春。
他也知道,可能不回来,那是以后的事了。
走到望淮楼时,夕阳已经落下了。
他走到楼下,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凉意入肺,让人清醒。
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望淮楼上,那些进出的人影。
这时,李清时走来,两人相视一笑,他们没有言语,只是一起勾肩搭背,走进了望淮楼,被小二引导着走上三楼,推开了那间大理寺的包房。
只见宾主客纷纷相互客气,寒暄几句坐了下来,以张子麟和李清时为主,对二人一番恭维之语,聊起这些年复核的案件,对他们能力的肯定,对他们在任上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