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踏入命案现场时,秦燁已经能嗅出空气中那种细微的差异——不是血腥味,不是陈腐气,而是某种更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时间本身在这里打了个结。
训练场的沙地上,尸体已被移走,但那些菸捲形状的灰烬还保留著。赵队长正蹲在警戒线外记录著什么,几个治安队员在周围拍照取证。
秦燁蹲下身,手指悬在灰烬上方几厘米处。他没有触碰,只是闭上眼睛,让感知蔓延开。
在无数次重生中积累的敏锐让他捕捉到一丝异常——这些灰烬周围的时间场是扭曲的。不是完全紊乱,而是像水中的旋涡,中心的时间流速曾在一瞬间达到惊人的峰值,然后骤然回落。
证据就是灰烬本身的形態:菸捲完整,连菸灰都保持著圆柱状。这意味著在燃烧的瞬间,时间被极度压缩,香菸从点燃到燃尽的过程被压缩到了近乎零的区间,连灰烬散落的时间都没有。
“有什么发现”赵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燁站起身,摇头:“太乾净了。凶手很专业。”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实话。
趁著赵队长转身吩咐队员的瞬间,秦燁手掌轻轻拂过一处灰烬——不是真的触碰,而是用隨身空间“收纳”了极小的一部分。空间在他的意识深处展开,那撮灰烬悬浮在虚空中。
然后,他看到了。
在隨身空间那种相对独立於外界时间流的场域中,灰烬开始缓慢变化——不是恢復成香菸,而是短暂地重现了燃烧的“过程”:灰烬微微发红,升起几乎看不见的菸丝,然后再次化为灰烬。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但足够证实秦燁的猜想。
局部时间操纵。 而且不是粗糙的加速或减速,是精密的、针对微观尺度的时间场扭曲。
凶手不仅是个杀手,还是个时间技艺的大师。
秦燁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他不確定调查队里谁值得信任——赵队长文牧之还是某个看似普通的队员
在这个小镇里,信任是奢侈品,而他已经挥霍不起了。
第三起命案的消息传来时,秦燁正在翻阅档案馆的借阅记录。对讲机里赵队长的声音急促:“污水排放口,又一起。死者是……老黄的侄子。”
审讯室里,老黄坐在灯光下,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赵队长要求他解下眼罩时,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手。
黑色眼罩落下。
那只眼睛——如果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已经乾瘪收缩,像一颗脱水的海胆嵌在眼窝里。更诡异的是,那半张脸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褐色,皱纹深刻如同刀刻,而另一侧脸虽然沧桑,却明显“年轻”许多。
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窝向下延伸,越过颧骨,撕裂嘴角,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形成一道闪电状的扭曲痕跡。
“这是怎么受伤的”赵队长问。
老黄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上一次你们来抓我妻子,我阻拦。混乱中有人开枪。”他顿了顿,“事后他们说,是静默者突然袭击造成的。”
“但你没死。”
“小镇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老黄独眼里闪过一丝讽刺,“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事故调查没有。归因静默者袭击。就这样。”
“你侄子昨晚死了。”赵队长盯著他,“他死前有没有异常”
老黄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苦涩:“自从她被抓走,我整天酗酒。他们家的人,我已经很少走动了。”
秦燁全程沉默观察。他注意到老黄说话时,受伤的半边脸肌肉几乎不动,像是失去了神经控制。而那道疤痕——闪电状,不像是枪伤,更像是某种能量灼烧的痕跡。
时间能量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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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调查员有什么要问的么”赵队长看向秦燁。
秦燁摇头。他感觉老黄隱瞒了什么,但此刻追问无益。
老黄离开时,那个背影佝僂得像背负著整座小镇的重量。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第四起命案发生在时光之轮能源中心外围。
现场已经被彻底封锁。尸体倒在一排能量管道下方,胸口刻著静默者的手势符號,但真正致命的痕跡在背部——那里有一片诡异的灼伤,皮肤呈现出晶体化的纹理,像是被极端高温瞬间碳化,却又保持著完整的人体组织形態。
“逆熵能量灼伤。”赵队长蹲在尸体旁,声音低沉,“只有时光之轮核心区的能量泄露会造成这种痕跡。”
几个年长的治安队员站在警戒线外,目光不时瞟向秦燁。那些眼神里有忌惮,有不善,还有深藏的恐惧。秦燁知道为什么——大长老顾开山和镇长赵铭远散播的流言正在发酵:“秦燁带来了外界的诅咒”。
他不介意。小镇居民的敌意对他来说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凶手的行动正在加速,而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时光之轮。
“所有线索都指向静默者。”赵队长站起身,揉著太阳穴,双眼布满血丝,“但静默者都在禁区。没有长老会许可,我们进不去。线索……断了。”
秦燁看著尸体上的手势符號,心里冷笑。
太刻意了。四起命案,四个不同的地点和受害者,却都留下同样的静默者標誌。这不像凶手的签名,更像有人故意把调查引向死胡同——指向那些已经被驱逐、无法对证的群体。
尸体被运走后,秦燁找了个理由和赵队长分开。他没有回治安局,而是走向老黄家的方向。
时间不多了。88区贸易小镇的时间乱流不知恶化到什么程度,齐雁他们还在等待。路远他们已经收到消息,正在准备进入穹顶。是时候撕开假面了。
老黄的家在小镇边缘,一栋低矮的平房,院子里堆满了空酒瓶。门没锁,秦燁推门进去时,老黄正坐在桌边,面前摆著两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