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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泰始大典的编修(1 / 1)

咸宁六年的春风,似乎格外眷顾洛阳城。它拂过太学门前的古柏,带来远方泥土解冻的清新气息;它钻入崇文院新修葺的轩窗,吹动满室书页,哗啦作响,仿佛在为一场前所未有的文化盛事提前喝彩。

崇文院内,往日那种清幽中带着几分散漫的氛围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忙碌。宽阔的厅堂被重新规划,一排排崭新的书架林立其间,上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或预留了位置给即将到来的浩瀚典籍。抄书吏、校勘官、分类博士、装帧匠人……各色人等穿梭不息,脚步声、低语声、搬运书籍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知识力量的韵律。

这里,正是《太始大典》编纂工程的中心。自去年末,皇帝司马炎正式下诏启动这项旷世工程以来,整个帝国的文化精英都被动员起来。诏书以六百里加急发往各州郡,征召通晓经史、医药、农工、天文、地理、算法乃至百工技艺的饱学之士、能工巧匠,汇聚洛阳。一时间,四方名儒,隐逸高人,甚至一些因其独特技艺而被地方官郑重推荐来的“怪才”,都怀揣着激动与荣耀,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总编纂官由深受司马炎信任、博闻强识的张华担任。此刻,他正与几位副手以及各分典的主编,在一张几乎占据半间屋子的巨大方案前商议。案上铺着一张初步拟定的《大典》分类纲目,其体系之宏大,分类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

“经部,乃立国之本,义理之源,当为首,务求详尽,各家注释,兼容并蓄。”一位皓首穷经的老儒指着纲目开端,语气笃定。

“史部次之,正史、野史、杂史、传记、地理志、职官志……凡有所载,皆需收录,以为后世镜鉴。”负责史部的官员补充道。

“然,”一位气质更为务实的中年官员开口,他是工部选派来负责“工技”和“格物”分典的郎中,“陛下明诏,《大典》非独尊经史,更要囊括‘古今一切知识’。下官以为,医部、农部、工部、算部、天文部、律部等,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经史。医者活人,农者养民,工者利器,此皆实实在在的学问,关乎国计民生!”

他这话引来几位传统儒者的微微蹙眉。历来“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将工匠技艺与圣贤经典并列,在他们看来,多少有些僭越。

张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捋了捋胡须,平和而坚定地说:“诸位,陛下之意,诸位当深体。《泰始大典》,旨在‘汇总’,而非‘筛选’。其目的,是确立我大晋包容四海、承古开今的文化正统与气象。经史固然是脊梁,但医药农工,亦是血肉。无脊梁不立,无血肉不丰。譬如人之身体,岂可偏废?”

他指着纲目上“格物”一项:“广州、海津镇格物学宫所研航海、造船、观星之术,虽起于微末,然于国于民,利在千秋,岂能因非圣贤所言而弃之?前朝《齐民要术》造福万民,岂因是农书而轻贱?《大典》之‘大’,正在于此!”

张华一席话,既阐明了皇帝的战略意图,也压下了潜在的争议。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那工部郎中也面露振奋之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名小吏引着几位风尘仆仆、服饰与中原迥异的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高鼻深目,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裹。

“张大人,诸位大人,”小吏禀报道,“这位是来自西域龟兹的学者鸠摩罗什,精通梵文、医术与天算,应诏前来。他还带来了数十卷西域与天竺的典籍。”

鸠摩罗什上前,用略带生硬的官话说道:“尊敬的宰相大人,鄙人携先祖所传及游历所得典籍而来,愿献于《大典》,其中或有可补中土之缺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露出里面用贝叶和羊皮纸书写的、字体扭曲如蝌蚪的文献,还有一些绘制着奇异星辰图案的图谱。

这一幕,让在场许多只读圣贤书的儒生看得目瞪口呆。将异域文字、学问纳入《大典》?这实在是前所未有!

张华却眼中一亮,亲自起身相迎:“大师远来辛苦!陛下有旨,《大典》包罗万有,四海之学,皆可采撷。来人,请通译官!设‘异域文献馆’,专门整理、翻译此类典籍。医药、天文、算学诸部,当与鸠摩罗什大师密切切磋!”

他的态度,明确传达了《泰始大典》的真正精神——这并非一次简单的文献汇编,而是一次立足于大晋强盛国力与文化自信,对已知世界所有文明成果进行的一次空前规模的梳理、整合与升华。它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浩瀚无边的知识体系,作为帝国未来发展的智慧宝库和文化基石。

随着各地征召的学者陆续抵达,崇文院愈发人声鼎沸。抄写员们日夜不停地抄录从皇家藏书楼、各地官府、私人藏书家那里汇集而来的珍本、孤本;校勘官们为了一字一句的差异争论得面红耳赤;分类博士们为了某本书该归入何部而反复斟酌;那些身怀绝技的匠人,则被要求详细记录下自己的技艺秘诀,由专人整理成文……

工作的繁杂与艰巨超乎想象,但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怀抱着一种历史使命感。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这部即将诞生的《泰始大典》,将不仅仅是几屋子书籍,它将是这个时代文明的最高峰,是留给后世的无价遗产,更是大晋煌煌文治最坚实的证明。

春风依旧,吹拂着崇文院的每一个角落,也吹动着那一张张承载着人类智慧的纸页。一部巨着的序幕,就在这咸宁六年的春天,于洛阳崇文院,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