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裁定学术争议(2 / 2)

司马柬点头:“这便是了。二位之法,非但不能相互否定,反而应当相辅相成。”他站起身,走到殿中,“训诂如筑屋之基,义理如房屋之用。无基之屋,风雨即倾;无用之基,亦是虚设。治《春秋》当如是——先明训诂,奠定根基;再发义理,致用当今。”

他转向众学者:“学术之争,本为求真理。然若争而忘本,攻讦异己,便失了学问的初衷。朕观今日之辩,郑博士之长在根基扎实,王先生之长在思维灵活。二者结合,方是治经正道。”

郑虔与王弼对视一眼,都微微颔首。

“今日之后,”司马柬继续,“朕希望二位能合作编撰一部《春秋集解》。郑博士负责训诂考据部分,务求准确详实;王先生负责义理阐发部分,务求切合时用。如此,既能存古学之精粹,又能开新解之有益。”

这提议让两位大儒都愣住了。合作?他们本以为皇帝会裁定一方为正统,没想到竟是让他们合作。

司马柬看出他们的疑虑,笑道:“怎么,二位大家,不愿携手?”

郑虔先反应过来,躬身道:“陛下圣明。臣与王先生虽有分歧,然皆是为阐发圣人之学。若能合作,取长补短,实为学界之幸。”

王弼也躬身:“臣愿与郑博士共事,编此《春秋集解》。”

“好。”司马柬回到座位,“此事由国子监主持,翰林院协助。所需经费从内帑拨付。三年为期,朕要看到一部既严谨又实用的《春秋》注本。”

他顿了顿,看向在场的所有学者:“今日辩论,可定下一个基调:学术贵在争鸣,但争鸣是为求同存异,而非党同伐异;学问贵在致用,但致用需先明根本,而非妄加穿凿。今后凡有学术争议,当循此例——各抒己见,相互辩难,然后归于合作,有益治道。”

众学者起身齐拜:“陛下圣明,臣等谨记。”

辩论会至此结束。郑虔与王弼并肩走出文华殿时,竟已开始讨论《春秋集解》的编撰体例。方才的激烈辩论,仿佛只是学术探讨中的寻常一景。

庭中紫藤花开得正盛,阳光透过花穗,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司马谔跟着父皇走出殿外,忍不住问:“父皇,您真觉得两位先生能合作无间?”

司马柬看着儿子,微微一笑:“学问之事,只要存心为公,便能合作。郑虔重古,王弼重新,看似矛盾,实则互补。就如治国,既需遵循古制,也需因时变革。二者结合,方是长久之道。”

他指着庭中的紫藤:“你看这花,藤是古根,年年如此;花是新发,岁岁不同。无藤则无依,无花则无美。治国治学,皆是此理。”

司马谔若有所思。父子二人在紫藤花下站了片刻,然后走向两仪殿。那里还有奏章要批阅,还有政务要处理。

而文华殿内,学者们还未散去,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今日的辩论。有些人在比较郑王二家的优劣,有些人在设想《春秋集解》的体例,更有人在深思皇帝“求同存异,归于致用”的教诲。

这次学术辩论的裁定,不会像朝政决策那样直接影响国计民生,但它会在更深的层面,影响这个帝国的文化走向。它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朝廷鼓励学术争鸣,但反对门户之见;重视经典传承,但更强调经世致用。

在开元十年的这个春日,当紫藤花开满文华殿庭院时,一场学术争议以合作而非对立的方式解决了。这或许只是帝国文化生活中的一朵浪花,但它反映的,是这个盛世对思想文化的包容与引导——既给予自由争鸣的空间,又引导其向着有益治道的方向汇流。

司马柬回到两仪殿,案上已堆起新的奏章。他提笔批阅时,想起郑虔严谨的面容和王弼从容的气度,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学术的繁荣,也是盛世的一部分。而他能做的,就是为这种繁荣提供空间,同时确保它不走向偏激与分裂。

窗外的紫藤花香,似乎飘到了两仪殿。司马柬批完一份奏章,抬头望向窗外,忽然觉得,这个帝国的春天,不仅在田野里,在边关上,也在这些看似无用的学术辩论中,悄然绽放着属于自己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