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炎儿,给司马家积点儿德吧 > 第290章 皇子就藩与王府属官

第290章 皇子就藩与王府属官(2 / 2)

司马玮走进殿时,见父皇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盛开的牡丹。他跪下行礼,心中忐忑——朝会上人多,还不觉得什么,此刻单独面对父皇,那股无形的威压便笼罩下来。

“起来吧,到朕身边来。”

司马玮起身,小心翼翼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望去,大半个宫城尽收眼底,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你看这洛阳城,”司马柬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从周武王定鼎于此,到光武中兴,再到本朝定都,一千多年了。多少王朝兴起又覆灭,多少豪杰叱咤又沉寂。你可知,为何朕要让你去洛阳?”

司马玮想了想:“因为洛阳是中原腹心,儿臣在那里可以了解民情……”

“这是一方面。”司马柬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儿子,“更重要的,是要让你明白‘分寸’二字。洛阳距京师三百里,不近不远。太近了,你会觉得还在父皇羽翼之下;太远了,你又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这个距离,刚刚好。”

少年心中一凛。

“你记住,”司马柬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奏章,“这是今晨御史台呈报的,弹劾陈留王去年在封地擅自增设关卡,收取商税。虽数额不大,但此例一开,后患无穷。朕已下旨申饬,并削其食邑三百户。”

他放下奏章,看向儿子:“你是聪明孩子,当知朕的苦心。亲王就藩,古来便是双刃剑。用得好,是屏藩皇室;用得不好,便是祸乱之源。本朝祖制‘分封而不裂土’,就是要杜绝汉初七国之乱、晋初八王之祸。这个底线,碰不得。”

“儿臣不敢!”司马玮急忙跪下。

司马柬扶起他,语气缓和下来:“朕知你不敢,但朕必须提醒你。到了洛阳,会有无数人来攀附你,奉承你,送你金银珠宝、美人良马。他们会说,殿下是皇子,收些礼物算什么?他们会说,这点小事,殿下开口地方官岂敢不从?”

他盯着儿子的眼睛:“你要记住,今日他们奉承你,不是因为你司马玮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你姓司马,是朕的儿子。他们想通过你,得到本来得不到的东西。你每收一份礼,每开一次口,都是在损耗皇家的威信,都是在拆朕给你铺的路。”

司马玮额头渗出细汗:“儿臣……儿臣一定洁身自好。”

“光洁身自好还不够。”司马柬坐回御座,“还要懂得‘有为’与‘无为’的分别。王府每年有俸禄,你可以拿这些钱做些善事——修一座桥,铺一段路,天寒时设个粥棚,这些事可以做。但凡是涉及权力、利益的事,一丝一毫都不能沾。”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要让洛阳百姓记得你的好,但又不能让地方官觉得你能插手政务。这个度,需要你自己去把握。张泓是老成之臣,李延熟知宫规,有事多与他们商量。”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司马柬点点头,从案上取过一方砚台:“这是朕年轻时用过的,你带去吧。读书写字时看到它,便想想今日朕说的话。”

那是一方寻常的端砚,边缘已有磨损,看得出用了多年。司马玮双手接过,只觉得重若千钧。

“去吧,明日朕就不送你了。”

少年退出殿外时,眼眶微红。

傍晚时分,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张泓和李延对坐商议。桌上摊着洛阳地图、世家谱系、历年钱粮册簿,还有一份刚拟好的《王府行事章程》。

“第一条,”张泓提笔写下,“王府属官不得与洛阳地方官私相往来,必要公务接触需两人以上同行,并记录在册。”

李延补充道:“应加上:凡有地方官馈赠,无论轻重,一律拒收,并当日上报长史备案。”

“第二条,王府开支每月造册,一式三份,一份留府,一份送长史审核,一份年末呈送宗正寺。”

“第三条,殿下外出需提前一日报备路线、随从、事由。除每月初一、十五例行视察军营外,其余外出每月不得超过四次。”

一条条规矩写下来,几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张泓写到最后,苦笑道:“这般严防死守,怕是连洛阳世家都要笑话咱们王府是戴着镣铐跳舞。”

李延却正色道:“张长史,咱们这位殿下年轻,陛下又寄予厚望。现在束得紧些,是为了日后走得稳。您想,若是初到任时就松松垮垮,往后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公公说得是。”张泓叹息,“只是这般下来,王府在洛阳恐怕真要成摆设了。”

“那倒未必。”李延指着地图,“您看,洛阳城南的洛水旧桥,去岁被洪水冲垮一角,官府一直说款项不足,未能修缮。咱们到了之后,可以王府名义捐资修桥,但工程仍由洛阳府衙主持,工匠由官府招募,咱们只出钱,不插手具体事务。”

张泓眼睛一亮:“如此既做了善事,又不越权。修桥是功德,百姓会念殿下的好。”

“还有城东的官道,有一段坑洼多年。咱们可以出钱买石料,雇民夫,但要以‘协助官府’的名义,让县衙来牵头。”李延继续道,“这些事做下来,既能让殿下体察民情,又能积累声望,还不触碰红线。”

两人越说越细致,烛火燃到半夜。

窗外传来打更声时,张泓忽然问:“李公公,您说陛下对三殿下,究竟是疼爱多些,还是防备多些?”

李延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天家父子,本就是既亲且疏,既爱且防。陛下让殿下去洛阳,给他名分,给他护卫,给他属官,这是疼爱。可同时又用无数规矩束着他,这是防备。说到底,陛下首先是大晋的皇帝,然后才是父亲。”

他吹灭蜡烛,书房陷入黑暗。

“咱们做臣子的,既要让殿下感受到父爱,又要让他牢记君威。这个分寸,比修桥铺路难把握多了。”

次日清晨,洛阳城门大开。

三皇子仪仗浩浩荡荡出城,引来无数百姓围观。司马玮坐在安车内,掀起车帘一角,回望越来越远的宫城城墙。朝阳初升,给城楼镀上一层金色。

他摸了摸怀中那方旧砚,想起父皇昨日的话。

路还长,且慢慢走。

前方,洛阳在三百里外等候。那里有牡丹,有洛水,有古老的街巷,也有看不见的规矩和分寸。十七岁的少年亲王将要在那里,学会如何做一个既受爱戴又不令人忌惮的皇子。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的春泥,留下深深的车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