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民的甦醒,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微小石子,只在寧默心中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便迅速被更广阔水域的暗流所吞没。那份欣慰是真实的,但紧迫感更沉。
他將更多照料山民的事务,交由古庙基础滋养阵法和预设的、定时激发的温和净化符纹来完成。自己则进入了近乎闭关的状態,只在每日特定时辰,以融合能量为其进行一次高效的经脉梳理与神魂温养,其余时间,全部投入到了对古庙隱匿能力的极致强化,以及对古书虚影更深层次的探索中。
古书虚影流淌出的“规则诗篇”愈发频繁,虽然依旧断续晦涩,但寧默开始能从中捕捉到一些相对连贯的“主题”。
有一类意象反覆出现:“根须”、“脉络”、“节点”。它们往往与“地”、“承载”、“流转”等概念相关联。寧默联想到古庙阵法与地脉的深度绑定,隱隱觉得这或许是在揭示某种利用地脉网络进行更高效、更隱蔽的能量传输或信息感知的途径。他尝试在修復“蜃影叠嶂”时,不再仅仅著眼於阵法自身的纹路,而是有意识地將部分关键节点与古庙下方相对纯净、稳定的地脉微小支流进行“共振锚定”。这並非直接抽取地脉之力(那会留下明显痕跡),而是让阵法的隱匿波动带上了一部分地脉本身的“背景音”,使其在更高层级的规则扫描下,更难以被从自然环境中剥离识別。
另一类意象则围绕著“镜”、“影”、“折射”。这些意象常伴隨著“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见非所见,感非所感”的旁白。寧默將其理解为对“隱匿”与“误导”更高阶的阐述。他开始在“蜃影叠嶂”单元中,大胆引入一些自我矛盾的、会產生轻微规则干涉条纹的复合纹路结构。这些结构本身不会增强隱匿效果,甚至会產生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噪波”。但在古书调和特性的润滑下,这些“噪波”被巧妙地编织进阵法整体的波动中,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动態变化的“规则迷彩”。任何试图解析这种波动的外力,都会如同凝视万花筒,看到的只是不断变化、毫无规律的碎片光影,难以把握其真实的核心结构与位置。
这是一种近乎艺术的防御构思,实施起来极其困难,对心神和规则操控能力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寧默进展缓慢,时常因纹路衝突导致局部阵法短暂失灵,或產生一些计划外的、微弱但怪异的能量辐射。他不得不一次次推倒重来,调整参数。幸而有古书虚影那包容並序的特性作为最终保险,才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坏。
就在他沉浸於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阵法改造时,外界的“僵持”状態,开始被细微的裂纹打破。
首先出现异常的,是地脉感知中,一直相对稳定的东北方向。
大约在西南行动结束后的第九天,寧默在进行例行地脉感知时(他如今进行这种感知也加倍小心,频率降低,时间缩短,且会先以古书的模糊特性对自身感知波动进行偽装),捕捉到一股短暂、尖锐、充满“割裂”感的规则扰动。
那感觉,就像有人用一柄极其锋锐、冰冷的薄刃,在坚实的地脉“皮肤”上,快速地划开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瞬间就自行弥合的口子。扰动本身强度並不算特別惊人,但其性质却让寧默脊背生寒——那是一种高度凝练、目的明確、充满“外科手术”般精確感的探查力量!与之前那些大范围扫描或冰冷注视不同,这次扰动,更像是一次有针对性的“穿刺取样”!
“是『馆』吗还是別的什么”寧默立刻警觉。这股力量的感觉,与他接触过的“馆”的力量(“锈蚀”的掠夺、监控的解析)有相似之处(都冰冷、精密),但又不完全相同,少了一些“研究”的贪婪,多了一丝“执行”的冷酷与高效。
扰动的位置,大约在古庙东北方三百里外,已经超出了寧默日常感知的精细范围,只能確定大致方向和那种令人不安的性质。它一闪即逝,没有后续动作,仿佛只是某个存在路过时,隨手进行的一次例行“检测”。
但寧默不敢掉以轻心。他立刻將古庙的隱匿等级提升到最高,並加强了所有预警阵法的灵敏度。同时,他调整了地脉感知的侧重,分出一部分心神,专门留意东北方向的任何细微变化。
紧接著,第二天,西南方向也传来了新的动静。
那道之前曾对“锈蚀”噪点產生疑惑的最冰冷视线,再次出现了。这一次,它並非大范围扫描,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入”了那片阴秽山坳及其周边数里的区域!视线中蕴含的解析力度远超以往,仿佛要將那片土地的每一粒尘埃、每一缕气息的构成都彻底剖析清楚。
寧铭通过古庙阵法被动接收到的环境反馈,“感受”到了那种被深度“解剖”的恐怖压力。他甚至能“听”到(阵法反馈的规则擬声)阴秽核心在那高强度解析下发出的、如同被挤压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无声尖啸。山坳中的瘴气剧烈翻腾,却又被那股无形的解析力量强行“抚平”、“展陈”,如同显微镜下的標本。
这场深度解析持续了约一刻钟,才缓缓撤去。视线离开时,似乎带走了一些“数据”,但並未对阴秽之地本身採取任何净化或摧毁措施,仿佛它的目的仅仅是“观察”和“记录”。
“他们在確认什么是上次『锈蚀』噪点的源头还是在评估阴秽之地与『锈蚀』可能產生的交互效应”寧默心情沉重。这无疑说明,“馆”对西南区域的关注级別提升了。而且,这种精细的定点解析,比大范围扫描危险得多,古庙虽然距离山坳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同一天傍晚,寧默例行检查山民状態时,发现山民在昏睡中,身体忽然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抽搐,额头上渗出冷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嗬嗬声。他体內那些正在被缓慢净化的阴秽之气,似乎受到了某种外部的、同源的微弱刺激,產生了短暂的躁动。
寧默立刻以融合能量进行安抚镇压,同时敏锐地感知到,这股引起躁动的外部刺激,其源头方向……隱约指向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