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议论纷纷,何大清在一旁擦桌子,手在微微发抖。
阎解旷死了。
叶青干的。
他知道,一定是叶青干的。
那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还在继续他的清算。一个接一个,一个都不放过。
何大清想起了那份名单——旧名单上,阎埠贵的名字也在上面,代号“账房”,是“黄雀计划”的外围成员,负责收集情报和做伪证。当年叶文山夫妇被杀,阎埠贵就是那个做伪证说叶文山是特务的人。
现在,阎家快死绝了。
下一个会是谁?
何大清心里一紧。
他想起了自己。他也是名单上的人,代号“老窖”,还是新网络的核心成员。
叶青会放过他吗?
不会。
一定不会。
那封信里,他已经告诉了叶青真相——叶文山是“寒鸦”,是被组织清除的叛徒。叶青知道了这些,知道了“黄雀计划”,知道了他们这些潜伏者。
他一定会找来的。
一定会。
“赵师傅,您怎么了?”徐慧真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何大清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有点累。”
“那您歇会儿,我来招呼。”徐慧真接过他手里的抹布,眼神里有一丝担忧,“您这两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就是没睡好。”
“那今晚早点休息。”徐慧真轻声说,“我给您炖点汤补补。”
何大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对他太好了。好得让他心虚,好得让他害怕。
他配不上这份好。
他是个骗子,是个杀人犯,是个特务。他隐瞒了身份,隐瞒了过去,用一张假脸对着这个善良的女人。
如果她知道真相,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不会。
她会害怕,会厌恶,会把他赶出去,甚至会去报警。
何大清不敢想。
“徐姐。”他突然说,“如果……如果我以前做过错事,很大的错事,您会原谅我吗?”
徐慧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人哪有不犯错的?知错能改就好。”
“如果……错得很大呢?大到……大到不可原谅?”
徐慧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赵师傅,我不知道您以前做过什么。但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您帮我打理酒馆,帮街坊邻居的忙,大家都说您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何大清沉默了。
过去真的能过去吗?
有些罪,是洗不掉的。
有些血,是擦不净的。
“您别想太多了。”徐慧真拍拍他的手,“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呢。”
何大清点点头,走到后院,坐在台阶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堆着他昨天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的。墙角种着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何大清知道,这平静是假的,是偷来的。
迟早有一天,会被打破。
也许是叶青找上门来。
也许是公安查到这里。
也许是组织重新联系他。
无论哪种,都会毁掉现在的一切。
他该怎么办?
跑?
往哪儿跑?公安在全城搜捕,出城要查证件,他这张“赵德柱”的假证能用多久?
躲?
能躲多久?叶青像条猎犬,迟早会嗅到他的味道。
等死?
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安身的地方,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点温暖,他不想放弃。
何大清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下缭绕。
他想起了白寡妇。
那个在保城等了他十五年的女人,那个给他提供经费、电台、新身份的上线。他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就那么消失了。
现在想想,白寡妇对他其实也不错。虽然那是任务,是工作,但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没有感情也有习惯。
但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因为他累了。累了一辈子,想找个地方歇歇。
现在他找到了,却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赵师傅,吃饭了。”徐慧真在屋里叫他。
何大清掐灭烟,站起身。
走进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咸菜,窝头,还有一碟徐慧真自己腌的酱菜。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徐慧真给他盛了一大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