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济时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陈诚,看着那凝重的面色心中一喜。
这怀疑的种子算是种下了,安静的等待结果就好了。
陈诚脑子转速持续的高负荷运转,很快他心里就有结论:
不拘泥于条条框框,自行决断,不就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连结各方将领、深受部下拥戴,那不是拉帮结派?
还有独立而强大的后勤和装备来源……
这哪里只是一个单纯的悍将?
这是要另起炉灶。
北边延安的武装已经尾大不掉,令校长寝食难安。
倘若在南方,再出现一个像陆凡这样,精良装备、能征善战、又善于笼络各方势力。
甚至可能心怀异志的军事集团……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陈诚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向俞济时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俞济时这番话,是无心感慨,还是……有意提醒?
“不像~~他是校长的亲外甥,有事直接汇报他姨夫就好了,何必要通过自己。”
一时间,陈诚心底有了答案,低声念叨起来,“岳武穆…岳武穆……岳......”
他脸上原先那种发现人才的惊喜和热切,已经迅速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审视。
岳武穆精忠报国固然可敬,但是不受军令,不听指挥妄图迎回二帝那就是罪。
这样的人不受节制,那接下去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陈桥兵变。
所以这样的危险在他们这个阶层看来,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截然不同。
“良桢,此事关系重大,我要立刻返回武汉,向委座当面详细禀报此事。
这里的一起军务就交由你全权负责,特别密切关注陆凡部一切动向。
同时你需详细评估其战力、意图及……潜在风险。”
“全权负责”四个字,给了俞济时极大的操作空间。
而“潜在风险”的提法,更是定下了基调。
“明白~~”俞济时面色肃然,起身立正:“绝不辜负辞修兄信任。”
陈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匆匆起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急促。
他必须尽快让校长知道,南方可能出现的这个新情况。
书房里只剩下俞济时一人。
他慢慢坐回沙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今天在大校场受的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陆凡那张平静却强硬的脸,唐季丰最后那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五花大绑的弟弟。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军座。”门外传来声音,是他的心腹参谋长朱能。
“进来。”
朱能推门而入,轻轻带上门,走到书案前:“军座,您找我。”
俞济时开门见山:“朱能,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朱能扶了扶眼镜,斟酌一番之后开口。
“陆凡此人……行事果决,手下悍不畏死。
又有唐季丰这样的人物撑腰,硬碰硬,在金陵地面上咱们占不到便宜。
何况,若民少爷还在他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