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指挥部角落里。
那个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用白手绢擦拭着军帽的身影:俞济时。
听到那催命般连续的电话铃声。
俞济时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锐利如刀的眼光紧紧盯着王耀午。
“佐才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强大的压迫感,“电话……很急嘛!谁的啊~~”
王耀午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俞济时放下军帽,缓缓站起身,踱到王耀午面前。
“破城、杀鬼子、立大功固然可惜,但也可能……死~~在城下。”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针。
“电话哪来的,你知我知。
可你有没有想过,接了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公然违抗我这个战区副总指挥、你的直属军长的命令;
意味着你眼里只有他陆凡,没有党国,没有军纪;
意味着你王耀武,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招呼了。”
王耀午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
“钧座!这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陆队长他们已经在城里得手,发出了信号,此时内外夹攻,江阴必破!
畑俊六主力一灭,长江下游鬼子攻势顿挫,整个华东战局都可能因此扭转。
这是我们收复失地,甚至……未来收复魔都的大好机会啊!您怎么能……”
“够了!”
俞济时厉声打断他,脸上伪装的平和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阴鸷和威胁。
“王耀午,别跟我扯这些大道理。
战局?战机?是你该想的吗?
我看你是被那陆凡灌了迷魂汤。
我告诉你,今天,没有我的命令,你51师、58师,一枪一弹也不许动!”
他指着桌上那不断鸣响的电话,一字一顿地道:“你敢派出一兵一卒,那就是战场抗命。
不光是你我之间那点香火情分到此为止,
我俞济时以第七十四军军长、前敌副总指挥的名义发誓,我一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治你一个抗命不尊、勾结不明势力、图谋不轨之罪!
到时候,别说你的前程,你这颗脑袋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赤裸裸的威胁,撕破了最后一点虚伪的遮羞布。
王耀午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
他死死盯着俞济时,又看看那催命般的电话。
再看看身边几个同样焦急却又不敢言的参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涌上心头。
一边是稍纵即逝的战机、军人的职责、对百姓的承诺、与陆凡等人的袍泽之情;
另一边是顶头上司的严令威胁、个人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
电话铃声还在顽固地响着,仿佛在拷问着他的灵魂。
指挥部外,隐约已经能听到北面、西面传来的隆隆炮声。
那是白金标的炮兵和杜雨明他们开始行动了。
大战,已经打响。
而他王耀午部,却被硬生生地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俞济时看着王耀午痛苦挣扎的表情,脸上重新浮起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他施施然坐回太师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佐才,好好想想,是为了一时的意气,断送一切,还是……暂时忍耐,以待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