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毕,他脸色惨白如鬼,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却比刚才清明锐利了一些。药物正在强行压制感染和疼痛,为他争取有限的时间。
“去哪里?”苏晚晴问,也拿出水壶和一点高能量浓缩食物(来自医疗包),两人分食,勉强补充了一点体力。
林黯的目光投向水泥管道外,那片被灰色天光笼罩的废墟。“锈带最深处,有地方连‘清道夫’和‘守夜人’的触手都难以轻易深入。边缘地带,帮派势力错综复杂,监控网络残缺,信息流动缓慢。”他脑海中浮现出锈带的地图和一些危险区域的标记,“但我们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暂时提供庇护,并且可能获得必要信息或资源的地方。”
他想起了“鼹鼠”医生,但立刻否决。诊所已暴露,而且“鼹鼠”未必会再冒险。他想起了那个提供“渡鸦”情报的、模糊的情报贩子,但那也充满不确定性。
苏晚晴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利用这些资料本身。”她看向林黯,“哈里斯箱子里,除了‘雏鸟’的资料,还有一些联合科技时代关于锈带部分地下管网、废弃避难所和早期反抗军活动痕迹的记录。虽然老旧,但有些地点可能因为过于危险或无用,被各方遗忘了。而且……”她拿起那个老旧的、刚刚干扰了“清道夫”无人机的信号晶片盒,“这东西,还有‘碎翼者’密钥,也许能让我们在某些特定的、遗留有旧时代识别系统的地点,获得意想不到的便利或信息。”
利用敌人(或前身)的遗留系统,在敌人的地盘上寻找缝隙。这是一个大胆而危险的思路。
林黯思考着这个可能性。风险极高,那些地方可能充满未知的危险、辐射、结构坍塌,或者已经被更恶劣的东西占据(比如通风井里那个怪物)。但收益也可能巨大——绝对隐蔽,可能存在的补给或信息,甚至是反击的跳板。
“我们需要筛选一个目标。”林黯最终说道,“不能太深,我们状态太差。但必须足够隐蔽,最好有多个出入口或复杂地形。先离开这里,找个临时的观察点,一边躲避搜捕,一边分析资料确定目标。”
行动计划有了模糊的轮廓。休息也到了极限——每多停留一秒,被发现的概率就增加一分。
两人艰难地起身,整理好行装。林黯将那份揭示他身世的文件小心折好,贴身存放。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金属盒里的照片,然后将其紧紧合上,塞回内袋。
他们悄无声息地爬出水泥管道构成的三角掩体,重新融入“老街区”那灰暗、破败、危机四伏的街巷阴影之中。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逃亡。尽管步履蹒跚,尽管伤痛缠身,尽管前路依旧被浓雾和危险笼罩,但他们手中,第一次握有了指向性的线索和带着尖刺的武器。
林黯走在前面,身影在废墟间移动时,不再仅仅是一个躲避猎杀的影子。他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那是一种将全部痛苦、愤怒和虚无感,都淬炼成冰冷意志的姿态。
复仇的种子已经埋下,在血与真相的土壤里,悄然生根。而第一步,是在这片废土之上,找到那缕属于自己的、微弱的反击之光。他们要做的,不再是活下去那么简单。
他们要撕开这笼罩一切的黑暗,哪怕先从最边缘,撬开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