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未来锁链(2 / 2)

他的影像闪烁得更加剧烈,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仿佛记录即将到达尽头,或者……记录者当时正处于极度的危险或紧张之中。

“如果……如果你决定走下去,小黯。你需要盟友。但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锈带的反抗军可能痛恨‘天穹’,但他们内部也鱼龙混杂。镜城警署里或许有像高岩那样还在坚持底线的警探,但体系本身已经腐烂。你必须依靠自己的判断。”

“最后……那把枪,是我用私藏的材料和权限,为你特别制作的。它不仅能发射常规弹药,枪柄内置了一个微型频率发生器,可以发射与‘碎翼者’密钥部分同频的干扰波。也许……在面对某些特定的、基于‘方舟’或‘雏鸟’技术的防御或控制时,能有一点作用。”

林清河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几不可闻。

“对不起……我的孩子……我没能保护好你……愿你……永远自由……”

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叹息。全息光影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记录仪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指示灯彻底暗了下去,电量耗尽。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流轰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污浊的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林清河那充满悔恨、担忧与无限慈爱的最后低语。

苏晚晴紧紧攥着已经冰凉的记录仪,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仅是为林黯感到悲恸,也为那个在良知与亲情、理想与黑暗间痛苦挣扎的科学家父亲感到震撼与悲哀。

林黯则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化作了水泥块的一部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水,甚至之前的愤怒火焰似乎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左眼的晶石不再刺痛,反而传来一种空洞的麻木感。

父亲的话语,印证了之前所有的线索,也填补了最关键的情感拼图。他不是被抛弃,而是被无力保护的父亲,在绝望中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试图为他留下一点点渺茫的生路和反抗的可能。“钥匙”是希望,也是枷锁。真相是武器,也是诅咒。

二十年的空白,被强行植入的杀手准则,无数死于“规则”之下的亡魂……这一切的根源,此刻清晰而狰狞地展现在他面前。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沉重的疲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被真相的重量压垮的疲惫。

但在这疲惫的深渊底部,某种东西正在重新凝聚。不再是单纯的、为生存而战的杀意,也不是盲目的、为过去复仇的怒火。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的意志——他要撕开这笼罩一切的黑暗,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被“雏鸟计划”吞噬的孩子,为了父亲和哈里斯未能完成的抗争,为了所有在“方舟”阴影下可能失去自我的人们。

自由?父亲最后的祝愿。但在这被锁链层层缠绕的世界,自由从来不是赐予,而是需要亲手斩断一切枷锁,从血与火中夺回的残酷奖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晚晴。黑暗中,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寒冰。

“数据晶柱和反制代码……”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我们必须确保它们的安全。然后……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我们解读这些数据、制定计划,并且……能够联系可能盟友的地方。”

苏晚晴擦去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林黯已经做出了选择。一条比单纯逃亡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道路。

就在这时,远处水流声中,似乎隐约夹杂了一些不和谐的、更加急促的划水声和压低的人语!

追兵!他们并没有被完全甩掉!“清道夫”的人,或者别的什么,又循着踪迹找过来了!

短暂的休憩与真相的冲击结束,现实的利刃再次逼近咽喉。

林黯挣扎着站起身,肋下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强行站稳。他拔出了父亲留下的那把黑色手枪,冰冷的触感传来一丝奇异的熟悉与安定。他检查了一下特制弹夹,又将苏晚晴递过来的、装着数据晶柱和反制代码的防震袋,紧紧绑在自己胸前。

“走。”他没有看追兵的方向,而是根据之前父亲标记的箭头指向,选择了排水隧道更深处一个看似更加狭窄、水流却相对湍急的岔道。“跟着我。”

两人再次没入齐腰深的冰冷污水,向着黑暗未知的深处,向着下一段充满致命威胁的旅途,艰难前行。身后,隐约的追索声如同附骨之疽。而前方,是更加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以及那遥不可及却必须抵达的、破局与反击的渺茫希望。父亲留下的遗产,既是沉重的负担,也是指向未来的、唯一可能斩断锁链的利刃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