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爪子刨刮沙土的窸窣声,从废墟外侧不远处传来。不是人类沉重的脚步声。
林黯的手无声地握住了枪,缓缓调整姿势,枪口指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苏晚晴也握紧了那个几乎耗尽电能的电击器。
窸窣声持续了一会儿,似乎在废墟周围徘徊,偶尔夹杂着低低的、仿佛犬类呜咽却又更加粗粝的声音。是荒原上的变异兽?还是被他们的气味吸引来的拾荒生物?
声音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像是在评估,在试探。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拉得很长。林黯的肌肉紧绷,准备随时应对扑击。苏晚晴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终于,那声音似乎失去了兴趣,渐渐远去,消失在风声里。
虚惊一场。但这也提醒他们,荒原的夜晚从不安全。
后半夜,两人轮流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谁也不敢真正沉睡。寒冷无孔不入,身体的热量在不断流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们只能靠得更紧,依靠彼此微弱的体温和意志力对抗漫漫长夜。
当天边第一缕灰白的光芒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驱散部分黑暗时,两人都像是经历了一场酷刑。四肢僵硬麻木,头脑昏沉,但好歹活过了这个夜晚。
晨光下的荒原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苍凉。视野所及,尽是起伏的沙丘、裸露的岩层、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枯死的、形态怪异的灌木。远处,镜城模糊的轮廓如同海市蜃楼,矗立在灰蒙蒙的地平线上,方向与他们要去的北方相反。
林黯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关节,检查了伤口。情况稳定,没有恶化。他吞下了最后一粒基础消炎药(医疗包里剩下的),然后将空了的医疗包和水壶塞进背包。
苏晚晴也挣扎着站起来,拍打掉身上的尘土。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里有一股韧劲。她再次确认了终端上的方向和地图——北方,灰色环带。
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废墟的残骸,踏上了布满沙砾和碎石的荒原地面。
晨风依旧冰冷,但比夜风少了几分凛冽。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只投下无力的、缺乏热度的光线。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北方前进,脚步因为疲惫和地面的不平而踉跄。
沿途几乎看不到生命的迹象,只有风化的岩石和偶尔出现的、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车辆或机械骨架。缺水的问题很快凸显出来。干渴感如同火焰灼烧着喉咙。他们只能依靠寻找低洼处可能积存的、浑浊的雨水或夜露浸湿的沙土,用布料吸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水分。
饥饿感也在持续啃噬。昨天那点营养膏早已消耗殆尽。林黯的杀手训练让他知道如何辨识一些极有限的可食用植物根茎或昆虫,但在这片被严重污染的荒原,大多数植物都呈现出不祥的颜色或形态,他不敢轻易尝试。
前进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体力的透支和环境的恶劣严重拖慢了他们的步伐。林黯不时需要停下来喘息,肋下的伤口在持续行走的牵拉下又开始隐隐作痛。苏晚晴也几乎到了极限,全靠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力支撑。
日头在灰云后缓慢移动,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脚下不断延伸的荒凉和远方似乎永远不变的、模糊的地平线。
直到下午时分,前方的景象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荒凉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杂乱无章的建筑物轮廓,以及隐约可见的、缓缓升起的几缕稀疏黑烟。建筑物的样式杂乱破败,像是随意搭建的棚户、废旧集装箱和破烂材料的混合体。空气中,开始飘来若有若无的、燃烧垃圾和劣质燃料的刺鼻气味。
灰色环带。那片介于锈带与彻底废土之间、充满无序与混乱的“缓冲地带”,就在前方。
希望与更深的危机感同时升起。那里可能有他们需要的水、食物和藏身之所,也必然充斥着未知的危险、贪婪的眼睛和混乱的规则。
林黯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眺望那片逐渐清晰的杂乱建筑群。苏晚晴也来到他身边,拿出终端试图获取更精确的信息,但信号在这里依然微弱,地图上的标注也到此为止。
“小心靠近。”林黯沉声道,重新检查了一下手枪的弹药,“找边缘地带,观察情况,再决定如何进入。”
目标就在眼前。但最后这段路,或许才是最考验他们生存智慧与运气的时刻。荒原的跋涉告一段落,灰色环带那浑浊而危险的涡流,正等待着他们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