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戴着厚厚眼镜、头发稀疏、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男人站在一张桌子后面,手里握着一把老式但擦得锃亮的左轮手枪,枪口对着地面,但眼神充满警惕。他就是高岩的“老同学”,证物管理员老陈。
“高岩只说了有人会来,没说是你。”老陈打量着林黯,目光在他染血的裤腿和苍白疲惫的脸上停留,“‘幽灵’林黯?外面可是贴满了你的照片。”
“高岩信任你。”林黯说,身体微微摇晃,靠住旁边的货架才站稳。
老陈皱了皱眉,放下手枪,快步走过来。“你伤得不轻。先坐下。”他指了指折叠床,又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急救箱。“高岩那小子,净给我找麻烦……但他救过我儿子的命。”他一边念叨,一边熟练地检查林黯的伤口,重新清洗、上药、包扎。他的手法比苏晚晴更专业,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简洁和力度。
处理完伤口,老陈又冲了一杯高浓度的合成营养剂递给林黯。“喝了。能补充点能量。高岩说你可能会需要终端,还有独立网络?”
林黯点点头,快速喝下那杯味道怪异但确实带来一丝暖意的液体。“我需要联系高岩,传输一些数据,另外……查一些东西。”
老陈指了指那几台终端。“最左边那台,物理隔绝外网,但连接着警署内网一个不常被监控的冗余数据库,你可以给高岩留加密消息,他如果在线上的话能看到。中间那台性能最好,能跑一些分析程序,但只能单机。右边那台……”他顿了顿,“我私下改过,能通过几个非常规的跳板节点,有限度地访问外部‘野网’,但速度慢,而且不安全,随时可能被追踪或中断。”
足够了。林黯先坐到最左边的终端前,快速输入一串高岩留给他的、只有两人知道的动态密码,登录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内部工作日志系统。他在一篇关于“废旧金属回收案件”的日志末尾,用约定的密文格式,嵌入了关键信息:
“‘蜂巢’遇袭,第三方介入(疑与‘基石’有关),目标‘钥匙’及碎片。‘石匠’卷入,‘清道夫’明夜‘落日码头’第七泊位接‘敏感货’。亟需干扰设备。安全暂驻‘旧仓库’。”
“旧仓库”是他们约定的、指代这个证物仓库的暗号。
发送后,他又用中间那台终端,将苏晚晴给他的、关于“雏鸟”频率和父亲“保护协议”框架的数据芯片插入读取。屏幕亮起,复杂的数据流和频谱分析图开始滚动。他没有时间深入分析,只是快速浏览,寻找任何可能与他刚刚得知的“基石”信息相关的关键词或频率特征匹配。
老陈在一旁看着,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然后坐回自己的桌子后面,擦拭着那支左轮手枪,耳朵却竖着,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黯的头痛越来越剧烈,晶石的灼热感也再次传来,仿佛在抗议持续的思考和电子设备的近距离辐射。他强忍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试图在“雏鸟”频率图谱和记忆中“基石”信息流那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之间寻找联系。
突然,最右边那台连接“野网”的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极其简短的、未加密的公开信息流推送。通常这种推送都是垃圾广告或无关紧要的新闻,但这条的标题却让林黯瞳孔一缩:
“突发:旧大学城区域发生可疑能量波动,警方已介入,疑似非法实验或设备泄露。周边区域临时封锁。”
旧大学城!苏晚晴去的地方!
林黯猛地站起,动作牵动伤口,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了?”老陈立刻警觉。
“我同伴……在旧大学城。”林黯声音急促,“那里出事了!”
几乎同时,左边那台终端上,高岩的回复闪烁出现,只有短短一行密文:
“收到。正在核实。‘落日’情报价值高,但风险极大。你伤势如何?苏博士位置?”
林黯心脏沉了下去。高岩也还不知道苏晚晴的具体情况。
大学城的能量波动……是苏晚晴触发了什么?还是她被人发现了?那个第三方势力?还是“老师”或“清道夫”?
他必须去查看。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去那个已被警方封锁的区域,等于自投罗网。
就在他急速思考对策时,证物仓库厚重的防火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往常的声响。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
是极其细微的、金属工具插入门锁的摩擦声。
老陈瞬间脸色一变,无声地举起了左轮手枪,指向门口,眼神示意林黯躲到货架后面。
林黯也立刻抓起靠在桌边的突击步枪,闪身躲到一排高大的证物箱后,屏住呼吸,左眼晶石提升到最高警戒状态。
“咔哒……咔哒……”
门锁被熟练地拨动着。
是谁?警署内部的人?还是……追杀者,竟然这么快找到了这里?
冷汗,顺着林黯的脊柱缓缓滑下。
安全屋,似乎也不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