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检查女人的状况。她依然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近距离看,她的面容非常年轻,甚至有些稚气,但苍白的肤色和那枚嵌在额头的幽黑晶石,让她显得异常诡异和非人。银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颈。
她是谁?为什么会被装在箱子里?额头为什么也有晶石?那些人为什么叫她“共鸣器”?她和“雏鸟计划”、“基石”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疑问盘旋,但没有答案。
林黯撕下自己外套相对干燥的一块里衬,试图擦去女人脸上和头发上的海水。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那股奇异的共鸣感再次传来,这一次,伴随着一些极其破碎、混乱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噪音般强行涌入林黯的意识:
——冰冷的白色房间,无数管线连接着幼小的身体,额头传来植入时的剧痛和灼烧感……
——单调的电子音重复着:“共鸣单元测试,频率同步率……73%……不稳定……”
——黑暗中,有人低语:“失败品……但还有用……送去‘船工’那里……”
——颠簸,黑暗,金属箱的窒息感……
信息碎片戛然而止。林黯猛地收回手,额头渗出冷汗。这些是……这个女人的记忆碎片?通过晶石共鸣传导过来了?
“失败品”……“共鸣单元”……“船工”……
船工!是“落日码头”那个走私头目“船工”!这批“敏感货”是通过他运进来的!而这个女人,被称为“共鸣器”或“共鸣单元”,被当作货物一样运送!
难道……她是“雏鸟计划”的另一个实验体?一个被认为是“失败”,但又被某些人(第三方势力?)认为“有用”的实验体?她的黑色晶石,是另一种形式的“钥匙”?
就在这时,靠在岩石上的女人,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罕见的淡紫色,瞳孔深处似乎也有一圈极细微的、与晶石同色的幽黑光晕。眼神初时空洞、迷茫,仿佛刚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没有任何焦点。但当她看到近在咫尺的林黯,尤其是看到他左眼那流转的湛蓝晶石时,淡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林黯的左眼,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林黯凑近了些,勉强辨认出口型:
“……同……类……?”
同类?是指同样拥有晶石植入的人?
女人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触摸林黯的左眼,但手臂无力地垂下。她的眼神变得急切,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渴望、困惑,还有一丝……仿佛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她再次努力地翕动嘴唇,声音微不可闻,但林黯通过晶石的超敏听觉捕捉到了:
“……深……潜……者……计……划……”
深潜者计划?又一个没听过的名词!
“……钥……匙……不……止……一……把……”
“……‘船工’……只……是……中……转……”
“……真……正……的……买……家……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仿佛刚才的清醒消耗了她最后的力气。
“是谁?买家是谁?”林黯急切地低声问。
女人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焦急的脸,以及他身后阴沉的天空和远处码头的火光。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灯……塔’……守……门……人……”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
灯塔守门人?林黯愣住了。哈里斯在“灯塔”前哨站的笔记里提到过“灯塔”本身!难道“灯塔”不仅仅是一个废弃档案库,还有“守门人”?是这个代号?还是一个职位?是“导师”背后的人?还是那个第三方势力?
信息碎片越来越多,却更加扑朔迷离。
远处栈桥方向的交火声似乎彻底停止了。只有零星的火光还在燃烧。第七泊位现在是什么情况?“石匠”是生是死?那两名神秘高手呢?“清道夫”之牙小队是否控制了局面?
林黯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无论刚才追杀女人的是什么人,还是“清道夫”,都可能很快搜索到这片区域。
他必须带着这个女人离开。她可能是关键,是揭开更多谜团的线索。但他现在自身难保,还带着一个昏迷的累赘,如何穿越重重封锁,前往“回声谷”与高岩汇合?就算到了“回声谷”,那里现在又是否安全?
冰冷的雨水又开始零星落下,打在海面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海风更冷了。
林黯看着昏迷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几乎耗尽的装备。
前路,如同这阴冷晦暗的雨夜,看不到一丝光亮。
但他必须走。
他重新扛起女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码头更外围、更荒僻的滩涂和废弃工业区,迈开了沉重而坚定的步伐。
在他身后,“落日码头”的火光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像一场荒诞剧的落幕。
而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