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面板上的倒计时，如同死神清晰的心跳。
“00:02:01”
“00:02:00”
不足两分钟。
林黯抱起昏迷的DS-9，她的体重轻得让他心惊，仿佛身体的物质性正在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侵蚀。他快速扫视这个十平米见方的死亡囚笼。唯一的出口是那扇正被高能切割器熔穿的合金门，门外是“清道夫”的精锐小队。服务器机柜大部分已经沉寂，只有少数几盏指示灯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烁。
“织网者。”林黯对着空气低吼，他知道节点的通讯系统可能还残存着微弱的链接，“还有没有别的路？”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织网者”那中性、此刻略显失真的声音从天花板角落一个隐蔽的扬声器中传出，语速极快：“节点物理设计为单向隐蔽接入点，只有进来的路。但……清洁协议的臭氧输送管道。”
林黯的目光立刻投向天花板一角的通风口格栅。那格栅只有三十厘米见方，连接的管道口径更小，而且内部必然有防止逆流的扇叶和滤网。正常人绝对无法通过。
“管道是垂直向上七米，然后有一个九十度弯折，连接旧通风井。管道内壁光滑，但每隔一米半有维护用的环形凸起，可以勉强借力。问题是口径——最窄处只有二十五厘米。”“织网者”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不可能，“而且，你需要带着‘回声’，她目前无法自主行动。”
二十五厘米。林黯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肩宽，又看了看DS-9瘦削的身体。他自己勉强或许能挤过去，但抱着一个人绝无可能。
“自毁程序核心在服务器机柜下方地基内，引爆的是微型聚变电池的定向湮灭，威力足以将这个小房间和上下五米内的岩土层彻底气化，但冲击波主要向四周和下方扩散。”“织网者”继续道，“如果你们能进入管道，向上爬过弯折处，理论上可以避开主要杀伤范围，但高温和冲击波余震依然致命。管道本身也可能变形或坍塌。”
与此同时，门上的灼红斑点已经扩大到了碗口大小，边缘的合金像熔化的蜡烛一样向下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和刺鼻的金属蒸汽。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人声和武器上膛的金属撞击声。他们正在做最后的突入准备。
没有时间权衡了。留下必死，进入管道九死一生。
林黯的目光落在接入座椅上。座椅的金属支架……是可拆卸的！
他立刻将DS-9轻轻放在相对远离门口的角落，用固定带将她上半身固定在服务器机柜的支架上，防止她滑倒。然后他扑到接入座椅旁，双手抓住座椅下方连接地板的主要支撑柱。柱子是空心合金，用四颗大号内六角螺栓固定。
左眼晶石启动，视觉增强，聚焦于螺栓的纹路和可能的应力点。他需要工具。
工具箱！他带来的那个金属工具箱还躺在门边不远的地上。他冲过去，捡起工具箱，打开。里面除了他伪装的维修工具，还有几件他从“破鼓”酒吧带出来的、自己的小玩意儿——包括一根高强度合金的多功能撬棍，和一套微型的、针对老式义体接口的应急工具。
他用撬棍扁平的一端卡入螺栓的凹槽，全身重量压上，利用杠杆原理猛力一扳！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螺栓纹丝不动。它们被安装得太久，可能已经锈死，或者用了特殊的防拆卸设计。
门上的熔穿洞口又扩大了一圈，已经能隐约看到门外战术手电晃动的光芒和模糊的人影轮廓。切割器的蜂鸣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重型破门槌被架设起来的沉闷撞击声。
“他们准备强行扩大缺口！”“织网者”警告道，“最多三十秒！”
林黯额头青筋暴起，他换了个角度，将撬棍尖端插入螺栓与底座之间极细微的缝隙，然后从工具箱里抓出一个小型的冲击发生器——这本来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刺激失灵义体神经接口的。他将冲击发生器的触点抵在撬棍上，调到最大功率，启动！
嗡——！
高频振动顺着撬棍传递到螺栓连接处。与此同时，林黯怒吼一声，将全身力气、连同肋下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都转化为向下的压力！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螺栓松动，而是撬棍尖端崩断了一小截！但冲击振动似乎起了效果，螺栓周围的锈迹和密封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林黯没有停顿，立刻换上更粗的、带棘轮扳手头的工具，卡住螺栓，用尽全身力气旋转！
嘎……嘎嘎……嗤！
螺栓终于松动了！他疯狂转动扳手，将第一颗螺栓完全卸下。汗水混着血水从他的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带来辛辣的刺痛。
“二十秒！”
第二颗螺栓。第三颗螺栓。
门外，破门槌沉重的撞击声传来：“咚！”厚重的合金门剧烈震颤，边缘的密封条崩飞。洞口边缘被撕裂、扩大。
第四颗螺栓卸下！
林黯抓住裸露的座椅支撑柱，用尽最后的力气，配合一个精准的踢击动作。
哐当！
整根一米多长的空心金属柱被他硬生生从地板固定槽里拔了出来！
他立刻扛起金属柱，冲到通风口下方。柱子的直径大约五厘米，长度足够。他将柱子尖端猛地插入通风口格栅的边缘缝隙，用力一撬！
格栅发出呻吟，一侧的固定钉崩飞。他快速重复动作，几下就将整个格栅撬了下来，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形管道。一股微弱的、带着臭氧残留气味的冷风从管道深处吹出。
“十秒！他们下一击就会破门！”
林黯扔开金属柱，回身冲到DS-9身边，解开固定带。他必须做出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管道太窄，无法抱着或背着昏迷的她通过。
“对不起了。”他低语一声，迅速将自己外套脱下，然后用一种特殊的、源自“守夜人”训练的捆绑手法，用外套和剩余的固定带，将DS-9的双手手腕和自己的身体正面腰部紧紧捆在一起，让她的上半身紧贴他的胸膛，头部靠在他左肩。这样，两人的整体轮廓勉强接近一个比较“细长”的圆柱体，但依然极度勉强。
他扛起那根卸下的金属柱，冲到通风口下。
“五秒！”
门外，破门槌蓄力的沉重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黯用尽全身力气，将金属柱斜着猛地插入通风管道！柱子前端顶住了管道内壁第一个环形凸起，后端卡在通风口下方的边缘，形成了一条极其陡峭、角度大约七十度的“临时滑杆”！
“四！三！”
林黯双手抓住金属柱，用脚蹬地，将自己和捆在身前的DS-9一起向上荡去！他的脚踩在管道边缘借力，手臂肌肉贲张，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沿着这根倾斜的金属柱，拼命向上爬！
“二！”
就在他的脚刚刚离开通风口边缘，整个身体进入管道下方入口的瞬间——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