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泛出一片青白。
信号断断续续,中东的风沙裹着热浪,扑在脸上像砂纸打磨,可我却浑然不觉,耳边只剩下电话那头,守义带着哽咽的声音。
“哥,晚晴她……她真的撑起来了。”
“你走之后,海坛岛的台风季来得猛,渔船沉了三艘,码头的仓库也塌了半边,村里的人都以为咱家的杂货铺要完了。”
“她一个女人家,白天守着铺子,晚上带着晓宇去清理仓库的淤泥,手上磨的全是血泡,愣是没喊过一声苦。”
“现在好了,杂货铺不仅没倒,还盘下了隔壁的空铺子,改成了海鲜干货的专卖窗口,生意比你在的时候还好上十倍!”
守义的话一句接一句,砸在我心上。
我站在这片荒芜的戈壁滩上,身后是轰鸣的钻井平台,脚下是滚烫的黄沙。来中东的这三年,我憋着一股劲,发誓要挣到大钱,要衣锦还乡,要让晚晴和晓宇过上好日子,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那个被我丢下的女人,早就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撑起了一片天。
骄傲。
铺天盖地的骄傲,从心口涌上来,烫得我眼眶发酸。
那是我的女人,我的晓宇他妈,她从来都不是只会在家哭哭啼啼的菟丝花,她比谁都坚韧,比谁都要强。
可紧跟着骄傲而来的,是蚀骨的悔恨。
像毒蛇,缠上我的心脏,一寸寸地往里钻,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起离开家的那天。
天还没亮,我揣着仅有的积蓄,背着破旧的帆布包,偷偷摸摸地溜出了门。
晚晴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追出来的时候,晨雾正浓,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院门口,声音发颤:“守业,你非要走吗?”
我不敢回头。
我怕看到她眼里的泪,怕看到晓宇被吵醒后,伸着手喊爸爸的模样。
我梗着脖子,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守着这个破岛,守着这个破铺子,一辈子都没出息!我走了,你们不用等我!”
那句话,像一把刀,不仅扎在了她的心上,也扎在了我自己的心上。
我怎么就那么混账?
我以为她离不开我,以为这个家离了我就撑不下去,以为我出去闯是为了这个家,可实际上,我只是受不了穷,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受不了自己的窝囊。
我是逃了。
逃得理直气壮,逃得心安理得。
这三年里,我很少往家里打电话,偶尔守义打来,我也只是问几句晓宇的情况,对晚晴,连提都不敢提。
我怕听到她的声音,怕听到她过得不好,更怕听到她过得好——那样会显得我的离开,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守义还在说:“哥,晓宇现在可懂事了,学习成绩全班第一,还会帮晚晴看铺子算账,街坊邻居都说,晚晴这辈子没白受苦,有这么好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