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从码头一直传到山坳,红绸子挂满了沿街的老榕树。舞龙的队伍踩着鼓点穿梭,龙头上的彩珠甩得飞快,溅起的金粉落在围观人群的笑脸上。卖鱼丸的摊贩扯开嗓子吆喝,蒸汽混着鱼鲜味儿,在海风里飘出老远。
“妈妈你看!龙的眼睛会亮!”
晓宇拽着晚晴的衣角蹦跳,小脸红扑扑的。他手里攥着刚买的糖画,是条威风凛凛的小马,和今年的生肖正合。
晚晴笑着蹲下身,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慢点跑,别摔着。”她的笑容像岛上的晴日,亮得晃眼,眼角的梨涡浅浅陷着,比当年守业初见时还要动人。
旁边卖海蛎饼的阿婆打趣:“晚晴啊,你这儿子真精神!生意这么忙,还抽空带他出来玩?”
“再忙也不能亏了孩子。”晚晴直起身,接过阿婆递来的海蛎饼,递了一个给晓宇,“阿婆,您的饼还是这么香,下次分店开业,可得请您去尝尝鲜。”
“要开分店啦?”阿婆眼睛一亮,“早就该开了!你这姑娘,能干又实在,咱们岛上的女人都以你为榜样呢!”
晚晴笑着道谢,眼里闪着自信的光。她的杂货店从最初的小铺面,到如今摆满了本地特产和游客喜欢的文创品,上个月刚签下隔壁的铺子,眼看着就要热闹开张。
人群外的石阶上,守业独自站着。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目光死死黏在晚晴和晓宇身上。晓宇正踮着脚,把糖画举到晚晴嘴边,晚晴咬了一小口,笑得眉眼弯弯。
那画面太暖,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守业的心里。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也是在这民俗活动上,他当着众人的面,质问晚晴和进货商是不是有染。就因为人家多帮晚晴搬了几箱货,就因为晚晴说了句“他人挺好”,他便红了眼,说了最难听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本事,赚不到钱?”他当时揪着晚晴的手腕,声音粗哑,“所以就去找别人贴补?”
晚晴当时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震惊,失望,最后是一片冰冷。“守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的声音发颤,“我们是夫妻啊。”
可他当时被猜忌冲昏了头,只顾着发泄自己的不安,完全没看见晚晴眼里的泪。后来,他变本加厉,晚晴晚归十分钟,他就翻来覆去地盘问;晚晴想扩大店面,他说她野心太大,不安分。
低情商,疑心病重。
这些词,以前别人说他,他还不服气。现在想来,真是字字诛心。
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从身边推开了。
风一吹,带来晓宇清脆的笑声。守业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他没有资格再靠近。
晚晴的幸福,早已和他无关了。她现在有蒸蒸日上的生意,有活泼可爱的儿子,有岛上居民的认可和尊重。她成了独立又耀眼的模样,而这一切,都是在离开他之后才拥有的。
守业掏出裤兜里的小本子,那是他最近才开始用的日记本。封面是简单的蓝色,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翻开最新的一页,笔尖顿了顿,在心里默念:晚晴,今天又看见你了。你笑起来真好看,晓宇长高了不少,很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