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的行李箱立在杂货店门口,蓝白相间的帆布面,磨出了几道毛边,还是去年开学时买的。
他背着书包,手攥着拉杆,脚在青石板上蹭了蹭,抬头看晚晴。
“妈,我走了。”
声音比去年沉了些,个子也窜了一大截,肩膀宽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像个半大的小伙子。
晚晴正低头理着柜台上的零钱,指尖顿了顿,抬眼时,脸上扯出笑,却还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校服扣子扣好,住校不比家里,没人天天提醒你。”
“知道。”晓宇点点头,又补了句,“宿舍有空调,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晚晴拿起脚边的保温桶,塞到他怀里,“里面是你爱吃的鱼丸,到学校泡热水就能吃,别凑活。”
保温桶还是守业当年从外地带回来的,不锈钢的外壳,磨得发亮,晚晴用了好些年,从没换过。
晓宇抱着保温桶,嗯了一声,眼睛瞟向巷口,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只是随意看。
晚晴顺着他的目光望了眼,空落落的,只有风吹着巷口的梧桐叶,沙沙响。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晓宇的胳膊:“走吧,别赶不上车。”
晓宇点点头,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
“妈,你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忙着看店,累了就歇会儿。”
“知道。”
“晚上关门早点,别一个人走夜路。”
“嗯。”
“店里的货,别自己搬,喊员工搭把手。”
晚晴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孩子,倒教起我来了。放心走,妈都懂。”
晓宇终于转身,拉着行李箱往前走,青石板路硌着轮子,咕噜咕噜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晚晴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拐过巷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风一吹,眼角有点发潮,她抬手擦了擦,指尖沾了点微凉的湿意。
店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空落落的屋子里,也敲在她空落落的心上。
守了十几年的日子,突然就空了。
从前天不亮就起来熬粥,喊晓宇起床,催他刷牙洗脸,盯着他吃完早饭再送他出门。放学回来,店里总飘着他的声音,喊妈要水喝,喊妈看他的成绩单,喊妈帮他补校服的破洞。
就连晚上关店,也总盼着早点回去,怕他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如今,店门开着,柜台收拾得整整齐齐,屋里却没了那道蹦蹦跳跳的身影,没了那句叽叽喳喳的“妈”。
晚晴走到晓宇常坐的那张小板凳旁,凳子还摆在柜台边,上面放着他没带走的漫画书,页脚卷着边,是他翻了无数次的模样。
她伸手抚了抚书页,指尖微凉。
坐了半晌,她起身,把店里的货理了理,却没了往日的匆忙。员工进来上班,见她站在窗边,轻声问:“老板娘,今天货摆完了,要不要歇会儿?”
晚晴回过神,点点头:“你们看着店,我出去走走。”
她没锁门,顺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