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晨雾刚褪,守业就扛着修船的工具出了门。巷口的早餐摊冒着热气,阿婆见他路过,掀开蒸笼喊了一声:“守业,来碗扁食?刚煮的。”
守业脚步顿了顿,摇了摇头:“不了,赶时间。”
“天天这么忙,也不见你歇口气。”阿婆把蒸笼盖好,叹了句,“晚晴现在倒清闲,养花散步,日子过得舒坦。”
守业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抬脚往码头走。海风裹着咸湿的凉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心底的沉郁。
码头边,渔老大正指挥着伙计搬渔网,见他来,挥了挥手:“守业,来了?今儿帮着修修那艘漏了的渔船,工钱照旧。”
“好。”守业应着,放下工具,蹲在船边开始检查船底。指尖触到冰冷的木板,粗糙的纹路磨着指腹,和从前无数个日子一样,机械,麻木。
伙计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守业哥,你这天天修船搬货,就没点别的事干?听说前街的阿勇最近去学了钓鱼,闲了就去海边,日子可自在了。”
守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凉冰冰的,滑进喉咙,没半点滋味。“我不一样。”他低声说,“得赚钱。”
“赚再多钱,也得有命花啊。”伙计撇撇嘴,“你看你,离婚后就没笑过,除了干活就是干活,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寡淡得很。”
守业的手顿了一下,船底的木刺扎进指尖,渗了一点血珠,他也没在意,只是用嘴抿了抿,继续敲打着木板。
是啊,寡淡。
他的日子,早就成了一碗凉透的白开水,没味道,没波澜,只有无尽的重复。修船,搬货,偶尔帮人打理渔船生意,从清晨到日暮,从春到冬,日子像被按下了循环键,一眼就能望到头。
没有欢声笑语,没有温软相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
伙计见他不说话,也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去搬东西。码头边只剩下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还有守业敲打着木板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敲在空荡荡的时光里。
忙到晌午,太阳升得老高,晒得后背发烫。守业放下工具,坐在船板上,从布包里掏出干硬的馒头,就着矿泉水慢慢啃。馒头噎得喉咙发紧,他喝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咽下去。
不远处的石凳上,几个渔民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海鲜面,聊着天,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格外刺耳。
他想起从前,每到晌午,晚晴总会端着一碗温热的汤面等他回家。面里卧着荷包蛋,飘着葱花,汤是熬了许久的骨汤,鲜得很。她会坐在桌边,看着他吃,絮絮叨叨地说些店里的小事,或是晓宇在学校的趣事,声音软软的,像春风拂过心尖。
那时的日子,热热闹闹,温温热热,连一碗普通的汤面,都藏着满满的暖意。
可如今,只有干硬的馒头,冰凉的矿泉水,还有无边无际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