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店的门“吱呀”一声,被海风推开一条缝。
咸腥的风灌进来,吹得桌角的塑料袋簌簌作响,像是守业此刻破碎的心跳。
“我已经放下了。”
晚晴的声音还在屋里回荡,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把守业最后的念想劈得粉碎。
他僵在原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双手下意识地扶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木头里。
晓宇连忙站起身,想去扶他,却被守业挥手拦住。
“不用……”守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没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晚晴脸上,眼神空洞而绝望,像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你真的……放下了?”他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愿相信的事实,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一丝不甘。
晚晴坐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泰山,压得守业喘不过气来。
“好……好……”守业点了点头,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放下了就好,放下了就好。”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嘲讽自己。
“我不该来的,我不该打扰你平静的生活。”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我以为,我醒悟了,我悔改了,就能得到你的原谅,就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我真是太天真了,太可笑了。”
晚晴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淡淡的怜悯:“守业,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要向前看。”
“向前看?”守业苦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绝望,“我的前面,除了你,什么都没有。”
“没有你,我的日子,还有什么意义?”
晓宇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哽咽着说:“爸,你别这样,妈也是为了大家好,她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困扰。”
“为了大家好?”守业转头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那我呢?我怎么办?”
“这些年,我在中东受苦受累,拼命赚钱,支撑我的,就是想回来跟你妈道歉,想跟你们重新开始的念想。”
“现在,念想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晚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语气依旧平静:“守业,你还有晓宇,还有你的事业,你的人生,不该只有我。”
“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只有你。”守业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一丝悲壮,“没有你,我的人生,就是一片荒漠。”
他想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晚晴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想起两人结婚的时候,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华丽的婚纱,只有一间小瓦房,却充满了欢声笑语;想起晓宇出生的时候,晚晴疼得浑身是汗,却还笑着跟他说“守业,我们有儿子了”。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却又遥远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我当年伤你伤得太深,我罪该万死。”守业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到了尘埃里,“我不求你再爱我,不求你再跟我在一起,我只求你,别把我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让我偶尔能看看你,看看晓宇,知道你们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守业,我们已经离婚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再这样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晓宇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人生,我们不该再给他增加负担。”
“从今往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守业。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身体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